2004 年初,中国轻工联合会、中国陶瓷工业协会启动首届 “中国瓷都” 评选。消息传到粤东潮州,市委班子里出现了不同声音:有人觉得潮州陶瓷做了上千年,一直靠出口闷声赚钱,没必要花人力财力争一个虚名;有人说有限的经费应该直接补贴企业,见效更快更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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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任潮州市委书记的江泓却第一时间拍了板:这个称号,必须争取到手。他的理由很直白:品牌是产业的黄金名片,是潮州陶瓷从 “代工工厂” 走向 “产业名城” 的必经之路。特色产业是城市的立身之本,这块牌子能给潮州带来的,远不止几届展会的热度。
申报工作全速推进。2004 年 6 月 10 日,北京的新闻发布会上,江泓从行业协会负责人手中接过了 “中国瓷都――广东潮州” 的牌匾。同期举办的北京潮州陶瓷博览会上,这座岭南小城的陶瓷产业彻底惊艳了全国:15 万名观众涌进展馆,80 多个国家的驻华外交官驻足称赞,展台上的展品除了少数非卖品,几乎被抢购一空。
可热度还没退,江泓就清醒了过来:如果只守着一块牌匾、靠几场展会撑场面,新鲜劲一过,品牌终究会空心化。那几年国内文旅产业快速升温,文化赋能产业的趋势已经显现。他提出了一个在当时颇具前瞻性的方案:不能只做陶瓷生产,要做陶瓷文化;不能只卖工业产品,要做文旅体验。在他的推动下,首届潮州文化旅游节在当年 10 月正式落地,把陶瓷、潮绣、工夫茶、古城景观串成了完整的文旅线路。这便是潮州 “产业 + 文旅” 融合发展的起点。
到任潮州后,江泓跑遍了三区两县的乡镇和企业,心里攒了一本清晰的账:论政策优势,比不过隔壁的经济特区汕头;论旅游名气,赶不上邻省的网红城市厦门。潮州有什么?有千年的制瓷历史,有保存完好的古城肌理,有丰富的非遗技艺,可这些资源长期散落在各处,没有拧成一股绳,也没有打出知名度。他得出的判断是:不是没有资源,是没盘活资源;不是没有优势,是没打响品牌,要走错位发展的路子,多拿 “单打冠军”。
在他的推动下,到任当年潮州就先后拿下 “中国婚纱晚礼服名城”“中国瓷都” 两块国字号招牌,入选国家日用陶瓷特色产业基地;市文化艺术馆、图书馆新馆、博物馆新馆、饶宗颐学术馆扩建、太平路牌坊街修复五大文化项目相继启动。这座偏居粤东的古城,慢慢从产业重镇,长出了文化名城的骨架。
江泓是经济学硕士出身,早年在广州市委、广东省政府办公厅任职,后来历任汕头市委副书记、阳江市委副书记、市长,2004 年初调任潮州市委书记。长期的经济工作经历,让他格外看重城市的长远竞争力,也深知文化软实力对产业升级的支撑作用。
他做的第二件 “无中生有” 的事,是办起了首届潮州文化旅游节,系统搭建城市公共文化体系。
江泓常说,文化是城市的根脉,也是最持久的竞争力。此前潮州的公共文化场地陈旧狭小,图书馆馆藏有限,博物馆展陈条件不足,市民缺少优质的文化活动空间;文旅资源各自为战,游客来了逛完广济桥就走,留不住人。他上任后力推五大文化设施立项,筹办全市性的文化旅游盛会,有人不理解,觉得盖厂房、引项目比建图书馆、办节庆见效快。江泓的回应很坚定:城市发展不能只算眼前的经济账,给市民留一处读书看展的地方,给文化留一处传承发展的空间,给文旅留一条融合发展的路子,比多上几个工业项目影响更长远。
文化节庆和设施建设的带动效应,比很多人预想的来得更快。首届文化旅游节三天里,数万名市民和游客参与其中,英歌舞、布马舞、潮州大锣鼓的巡游队伍穿城而过,韩愈学术研讨会、茶文化研讨、潮州菜评比接连举办,“中国潮州菜之乡” 也同期授牌。原本零散的古城景点被串成了线路,游客停留时间明显变长,古城里的商铺、民宿渐渐多了起来。市文化艺术馆、新图书馆、博物馆等项目启动后,民间文化社团陆续增多,非遗传承人有了固定的展示交流场地,逛博物馆、看非遗展演渐渐成了市民的日常习惯。饶宗颐学术馆扩建工程的推进,更是把潮州的学术文化名片打到了海内外,不少港澳及海外潮籍乡亲专程返乡参观。
“文化潮州” 的发展思路很快得到了省内关注,不少粤东兄弟城市专程到潮州考察文旅融合和公共文化建设的经验。
文化旅游节这件事,跟 “中国瓷都” 的打造看似分属两条线,在江泓的施政逻辑里却是相通的 —— 都是把藏在深处的价值挖出来,把零散的优势聚起来,靠眼光和魄力 “无中生有” 造品牌。潮州的窑火不是他点燃的,但 “中国瓷都” 的金字招牌是他领着大家争来的;潮州的文脉不是他开创的,但系统的文化设施和文旅框架是他推动搭起来的。两件事背后是同一个思路:一座城市要往前走,不能光靠地下的原料、地上的厂房,还得有文化底气和品牌想象力。
他对民生实事也盯得很紧。
2004 年秋冬,潮州遭遇持续旱情,江泓多次深入磷溪、铁铺等乡镇的电灌站、水库村寨,实地察看蓄水供水情况,现场指导抗旱工作,优先保障村民生活用水,统筹安排农业生产用水。他常跟身边的干部说,产业发展的最终目的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经济增速要上去,民生底线更要守牢。
那个年代民营经济快速发展,中小企业是就业的主渠道。江泓跑遍了枫溪的陶瓷厂、庵埠的食品厂、彩塘的不锈钢厂,摸清了全市中小企业的家底,推动出台扶持政策,引导企业从贴牌代工向自主品牌升级,让产业发展的红利更多落到普通从业者身上。
他对中小企业的事,做得比说得多。
潮州的经济底色是民营中小企业,陶瓷、食品、不锈钢、婚纱礼服,大多从小作坊起步,长期靠贴牌代工生存。江泓上任后,一有空就往基层企业跑,提出 “一镇一主业、一企一特色” 的发展思路,支持专业镇做强特色产业。
为了补上产业研发的短板,他推动潮州与景德镇陶瓷学院签订合作协议,聘请院校专家担任陶瓷产业科技顾问;同时对接清华大学、广东工业大学等高校合作培育技术人才,支持广东陶瓷学校筹建升格,为本地产业储备熟练技工。在他主政前后,潮州陶瓷产业始终保持年均 30% 左右的增速,全市陶瓷企业近 6000 家,从业人员超 15 万,形成了从原料、生产到配套的完整产业集群,卫生洁具、电子陶瓷的产量占比稳居全国前列。
他在潮州主政的时间不算长,从 2004 年 1 月到 2005 年 5 月,只有一年零四个月。加上在阳江担任市长的五年,他在粤西粤东大地前后耕耘了六年多。
离开潮州后,江泓调任广东省人民防空办公室主任,直至 2015 年退休。退休后的他行事低调,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却始终牵挂着潮州的产业与文化发展。每当听闻潮州陶瓷拿下新的行业荣誉、古城文旅又有新的突破,他都由衷地感到欣慰。
潮州人后来提起江泓,总说起 2004 年那个夏天 —— 窑火烧了千年的瓷乡,终于捧回了 “中国瓷都” 的国字号招牌,北京的陶博会让全国重新认识了潮州制造;说起首届文化旅游节上满城的锣鼓与游人,说起五大文化项目破土动工的日子。
这位带着经济学视野的书记,在潮州任职的时间虽不长,却用一块金字招牌,给这座工业城市的产业升级打开了新局面;用一套文化建设的思路,给这座千年古城的文脉传承打下了新基础。他留下的不只是一个称号、几座场馆,更是一种 “敢争品牌、善谋长远” 的城市发展思路,一直影响着这座岭海名邦的后来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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