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良方》编剧聂成帅：小城不是退路，也可能是人生“良方”

中青报·中青网见习记者 蒋欣雨 记者 沈杰群

在小西门医院，急诊科办公室的门锁坏了两年，需要掌握“向上提再拧”的窍门，才能顺利打开。初来乍到，刘铮亮始终不得其法。直到《小城良方》播到21集，他终于打开了那扇门。

“别人都能打开，只有刘铮亮打不开，还不明白什么原理。这里采用了一种幽默的表达方式。当刘铮亮亲手打开那扇门，代表他终于融入了小城，卸下了自己的外壳。”最近播出的电视剧《小城良方》编剧聂成帅说。

《小城良方》的故事始于一位医生的职业“滑铁卢”：天才医生刘铮亮遭遇事业重创，被迫返回家乡从零开始。他进入当地基层医院，与一群看似“不靠谱”的同事，坚守在基层医疗一线。小城烟火里，医者仁心与人情暖意交织，一段关于返乡、成长与自我救赎的故事徐徐展开。

小城，代表了普通人的生活底色。从《天才基本法》《除恶》再到《小城良方》，聂成帅扎根现实题材，讲述普通人的命运中的挣扎与抉择。

故乡是聂成帅创作的土壤。“我来自黑龙江齐齐哈尔，从面积来说，齐齐哈尔并不小，人口也不少，但因为地处东北，从经济发展的角度，它仍有着小城的特点。我在那里生活了近20年，了解那里的人情往来、社会氛围，这些经历是我成长的积累。如果我从小就在北京、上海长大，可能不会擅长写小城的故事。”聂成帅说。

“故乡”是刘铮亮无法回避的人生命题，也构成了他内心深处的困境。聂成帅说，该剧借由主角刘铮亮的经历，其实是在追问：一个人应当如何看待自己与故乡这片土地的关系？从一线城市深圳回到家乡抚城，刘铮亮看似是“向下走”，其实是“向内走”。他的成长贯穿于“重启”的职业生涯，在小西门医院他从一开始的不近人情，到逐渐有了人情味，完成了在故乡未完成的课题。

这种变化，首先体现在他的职业生涯。“在一线城市大医院积累的专业经验，并不能直接应对基层医疗的复杂现实。刘铮亮需要学习如何在有限的条件下解决患者的实际困难，也需要理解患者的处境与选择。医术之外，他的成长体现在沟通、体察与共情。”聂成帅说。

在小西门医院，刘铮亮从一个刻薄毒舌、看似有些冷漠的人，逐渐变得温柔、善良、有耐心。但聂成帅认为，刘铮亮身上的转变，并非内在品性发生了根本改变，而是真实自我的回归。“他本质上是一个极度善良的人，只是独特的成长经历让他把自我封闭了。回到家乡，在与身边人交往的过程中，刘铮亮逐渐感受到世界柔软的一面，放下了自我保护的外壳，也开始以柔软回馈柔软。”

回顾自己的创作，聂成帅经常提到创作的“技术”。一个“技术流”编剧如何写出平凡生活的张力？

延续了过往创作中生活化叙事与黑色幽默混搭的风格，聂成帅以轻喜剧与现实主义医疗线并行，在《小城良方》的日常烟火中展开故事。

他表示，从剧本创作到导演拍摄、演员表演，创作团队在整体风格上达成了统一：以克制的表达呈现生活的复杂与真实，既不刻意突出喜剧桥段，也不过度渲染悲情。“生活里苦与乐、甜与咸本就是交替进行的，有时还同时存在。这个剧的目标也是这样，把剧写得像生活中发生的事一样，但要符合电视剧的戏剧性创作要求。”聂成帅说。

戏剧性的完成，离不开关键情节的设计。聂成帅介绍，剧本创作前半段几乎一气呵成，原本计划让刘铮亮在抚城完成成长的蜕变，但这样的安排让剧情显得平淡。导演提出，必须让刘铮亮真正离开一次家乡，于是剧中有了蚌埠这一段关于“出走”的剧情。

“选择蚌埠，是因为这里有代表南北分界线的景点。向北还是向南，对应着刘铮亮的现实处境：离开，或留下。”聂成帅说。

面对这一抉择，聂成帅设计了一段围绕豆奶展开的对话，被观众称为“一瓶豆奶的人生哲学”。剧中，刘铮亮认为，手中这瓶豆奶，哪怕搁置一边，它只要存在，就永远存在。“粉毛”却认为，把豆奶喝下去，消化了，也就消失了。两人争论之际，一位捡瓶子的老奶奶恰好路过，顺手拿起瓶子，倒掉了豆奶。

聂成帅解释，豆奶的意象折射出不同人面对痛苦的态度。“用豆奶来比喻痛苦的片段，是一个技术性的处理，也包含不同人对痛苦的看法，比如刘铮亮认为痛苦与记忆不会消失。面对痛苦的方式也不一样，有的人选择搁置一边，有的人选择咽下去，有的人就像老奶奶一样，对她来说这些都没有用，直接倒掉就好了。”

在聂成帅看来，文艺创作未必能够呈现现实的全貌，也未必能为现实困境提供解决方案，但可以将生活中的种种无奈与真实处境呈现出来，交由观众思考。

这场戏后，刘铮亮选择了北上回家。对他而言，回乡是另一种意义的“抵达”。

剧中，当艾辰问：外面的世界就这么精彩，离开东北就会幸福吗？他们不想家吗？刘铮亮的回答是：他们想家，从背井离乡的第一天，到落叶归根前的最后一天。

在聂成帅看来，这正是刘铮亮内心始终未曾改变的真实想法。尽管故事开篇，刘铮亮不断流露出对小地方的“嫌弃”，甚至强调自己不是东北人，但这些话并非出于对故乡的真正疏离，只是无法直面过去的伤痛，才选择以逃避和隔离的方式与之保持距离。事实上，他从未停止对这片土地的眷恋，直到回去的那一刻。

而回家，也是聂成帅离家北漂多年的真实愿望。“我也想家，因为现实条件、工作原因回不去，所以我选择在故事里，让刘铮亮代替我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