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信任正在透支！“电诈”亲手毁掉了中国两个“最赚钱”的行业

2016年8月，山东临沂罗庄，一个18岁的女孩接到一通电话。对方自称是教育部门的工作人员，说有一笔助学金要发给她，但要先把钱转进指定账户“激活”。

她信了，把家里东拼西凑的9900元学费转了出去。发现被骗后，她跟父亲去派出所报了案，回家路上突然晕倒，抢救两天没救回来，8月21日去世。

她叫徐玉玉，刚考上南京邮电大学。一个本来要去学通信的姑娘，死在一通电话上。这事放到今天想，还是让人心里发堵。

很多人把这案子当一场悲剧记着。我更愿意把它看成一个开头。那个下午，有两个行业同时在场：骗子的话是电话送过来的，她的钱是从银行转走的。电话卖的是“连接”，银行管的是“钱”，都是现金流最旺的生意，也都靠信任撑着。

往后十年，这两个行业的底子被电诈一点点掏空，徐玉玉这通电话，就是第一道裂缝。先算一笔账，这笔账比案子本身还扎心。2016年4月初，四川少年杜天禹往山东高考报名网站里植入木马，非法获取2016年山东省高考考生个人信息64万余条。

他拿着这些名单，组织多人实施电信诈骗活动，拨打诈骗电话1万余次，骗取他人钱款共计20余万元。一万多通电话，骗二十来万，平均一通二十块钱。

这种“成功率”放在任何正经生意里都得关门，可诈骗偏偏活得滋润，因为它的成本几乎是零。打不通不亏，被挂断不亏，骗中一个就是纯赚。

我觉得电诈最可怕的就在这儿：它不需要你笨，只需要千万人里有一个人恰好心急、恰好缺钱、恰好在等一个好消息。徐玉玉家境不宽裕，正盼着助学金，骗子打过来的时候，正好卡在她最想相信的那个点上。

杜天禹靠自学成了渗透测试员，职责就是测试网站的漏洞，提出修复建议”，每月工资六七千元。同样一身技术，拿去补漏洞是饭碗，拿去卖数据就是牢饭。人生的岔路口往往就是这么一念之差，他赚了一万多块钱，赔进去六年青春，还背上了一条人命的骂名。

明家从2015年底开始，逐渐依靠赌博、电诈生意实现暴富。白家起步晚，但出手更猛，2018年前后，察觉到在缅北快速兴起的电信网络诈骗是一条全新的“生财之道”后，原本靠黄赌毒起家的白家也开始下场。

短短几年，白家搭起了百胜、苍胜、腾龙、鑫百利等41个电诈园区。规模一上去，人命就不值钱了。

明家园区高峰时期园区里涉诈人员近万人，对想逃跑、不服管的人下狠手。2023年10月20日转移涉诈人员时，明家武装人员开枪射击，又造成4人死亡、4人受伤。

从出租屋到园区，变的不只是规模，还有性质。徐玉玉那会儿，骗子偷的是钱，人命是“意外”；到了园区，暴力就是经营手段本身。一头骗国内老百姓的钱，一头榨园区里的人，两头都是中国人在流血。收场来得也干脆。

2023年11月15日明学昌在缅方抓捕期间畏罪自杀，次日其余3人被抓获移交我方。2026年1月29日，明国平、明珍珍等11人被执行死刑。

白家那边，白所成当过果敢自治区主席，风光的时候整个果敢都得看他脸色。2024年1月，白所成、白应苍等白家犯罪集团多名重大犯罪嫌疑人被押解回国。

2025年11月一审被判死刑，一审宣判后，白所成因病死亡，2026年2月2日，白应苍等4人被执行死刑。明家、白家两大犯罪集团案已完成全部审理程序，39人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其中16人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从地方一把手沦落到病死在审判途中，前后也就两年多。我一直觉得，这些家族不是不聪明，是太“会算账”。

他们算准了骗中国人的钱来得快，算准了边境那头没人管得着，唯独没算到一个国家下定决心以后能有多大力量。拿别人的血汗钱铺路，路修得再宽，尽头也是悬崖。骗子倒了，故事还没完。电诈最狠的一招不是骗走多少钱，是它给每个老实人都寄了一张账单。先看电话。

以前电话一响就是“有人找你”，现在陌生号码一响，第一反应是“又来了”。接吧，多半是推销或者骗子；不接吧，又怕漏了快递外卖。

手机越来越聪明，打电话这个最老的功能，反倒混成了最让人不待见的那个。运营商修了几十年的网，最后卡在了人敢不敢按下接听键上。

再看银行。取一笔稍大的现金要说用途，转账跳出一串提示，交易稍有异常账户就被限制。钱是自己的，还得跟人解释半天，谁心里都不痛快。

可换个角度想，柜员多问的那几句，其实问的是十年前那个下午。要是当年有人拦着徐玉玉问一句“姑娘，这钱转给谁”，结局可能就不一样了。我们在柜台前多等的那几分钟，等于全社会替每一个可能的“徐玉玉”交了份保险。让人窝火的是这笔账不对等。

骗子换个号花不了几个钱，失败了马上下一个；银行和运营商每升级一次系统、每多加一道审核，花的都是真金白银，最后摊到每个普通人头上。作恶的成本按分算，防备的成本却要十几亿人一起分。

电诈“划算”就划算在这里。国家这十年没闲着。2022年12月1日，《反电信网络诈骗法》正式施行。

2025年，全国公安机关共侦破有关案件25.8万起，会同相关部门拦截诈骗电话36亿次、短信33亿条。缅甸妙瓦底那边，妙瓦底KK园区630余栋相关建筑物已被全部拆除。今年6月的数据更值得琢磨。公安部通报，从2025年10月以来，我国电诈案件发案已连续8个月实现同比下降。

但另一个变化同样明显：传统电话、短信诈骗方式大幅减少，超六成诈骗分子依托短视频、社交软件、电商平台、游戏社区等网络渠道找人下手。更隐蔽的是诈骗APP，装上以后能共享屏幕、转移来电，出现银行卡不离身却遭遇扣款的情况。

这组数据我看了很久，觉得有两层意思。第一层，电话这条路被堵住了，骗子在往别处挪，说明拦截真管用。

第二层更让人心里发沉：骗子走了，电话的名声却回不来了。大家已经习惯了不接陌生来电，这个习惯不会因为骗子少了就自己改掉。

信任跟瓷碗一样，摔碎只要一秒，粘回去要很多年，还留着疤。银行也一样，不管骗子从哪个入口进来，钱最后总要从账户里出去，柜台和风控永远站在最后一道门口，松不了劲。

36亿次拦截，听着让人安心，细想又心惊：拦下这么多，说明打过来的更多。只要一条个人信息还能卖一毛四，骗子就跟野草似的，割一茬长一茬。

拦截只是堵口子，把信息泄露这道闸关严，才算挖了根。这个道理，十年前杜天禹那64万条数据其实已经讲明白了。

徐玉玉要是还活着，今年也就二十七八岁，说不定已经从南邮毕业，在哪家运营商上班，亲手搭着一张让人放心打电话的网。历史没有如果。

她的死换来了更严的法律、更密的拦截，还有柜台前那几句多出来的询问。我总觉得，骗子偷走的除了钱，还有一样更值钱的东西，叫“默认”。

默认电话那头是个正常人，默认号码显示的就是真号码，默认柜员是在帮你办事，不是在审你。一个社会运转起来成本低不低，就看这些不用多想的“默认”还剩多少。

可他们透支掉的那些“默认”，判几个人、毙几个人补不回来，只能靠一部部法律、一道道闸门、一次次说到做到，慢慢攒回来。但愿有一天，手机上跳出陌生号码，我们又敢放心地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