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文忠:如果一个人质疑莫言的作品，那他肯定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

今年八月上海书展的莫言签售会，搁当时妥妥是现象级热点。一万八千人抢五百张票，开票直接秒没，后台报名系统都挤崩了。排队的书迷里冒出个清奇提问，当众问莫言平时炒菜用什么油。莫言老老实实答是菜籽油，全场当场笑翻。

这种不着边际的轻松提问，放现在就是个凑热度的搞笑梗。搁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山东农村，炒菜的油星子可是挺金贵的稀罕物。生在1955年的莫言，小时候就是在这种缺油少粮的环境里长大的。他写的小说里全是沉甸甸的饿、累、生老病死，不少年轻读者翻个两三页就直接弃书。

同样的一本小说，有人熬大夜一口气读完，有人瞅一眼都觉得压抑得慌。两边的评价差出十万八千里，很多人都好奇核心原因到底在哪。复旦大学的钱文忠教授聊到莫言的时候，一句话直接点透了本质。他说会质疑莫言作品的人，大概率都没亲身经历过那个年代。

这话当时在网上转得满天飞，也惹出了不少持不同意见的网友争论。有意思的是，钱文忠自己根本不是农村出来的，他从小在上海长大。当年考进北京大学梵文巴利文班，是季羡林先生的亲传弟子，早年在百家讲坛讲玄奘西游记，收获了一大票中老年粉丝。

他比莫言小了十来岁，17岁就开始和季羡林通信，1984年正式考入北大的梵文巴利文班。一个研究古印度文字的城里学者，主动站出来给农村出身的莫言说话。他最认可的点就是莫言笔下的所有苦，全是自己实打实亲身熬过来的，半分虚的都没有。

翻完莫言的履历你就懂他写的东西为什么这么有分量。他小时候小学都没读完，五年级就辍学回村务农，整整在村里劳动了十年。平时种高粱种棉花，放牛割草啥活都干，别的小孩背着书包上学的时候，他只能牵着牛从学校门口默默路过。

那段日子的孤独感，他记了一辈子。身边连个能正常说话的同龄人都没有，闷得慌的时候就跟牛唠嗑，跟脚边的草唠嗑，跟天上飞过去的鸟唠嗑。这种没人理解的迷茫，直接成了他日后创作最厚重的底色，旁人根本复制不来。

熬到1974年，他总算有了份相对轻松的活，去县城的棉油厂当农民工。每个月赚四十块工资，二十块要上交生产队换工分，剩下二十块才归自己支配。他字写得特别漂亮，平时主要负责给厂里出黑板报，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靠笔杆子吃饭。

1976年莫言应征入伍，临走之前母亲把自己结婚时的首饰全都卖了，给他换了四本中国通史简编揣进包里。揣着这几本书他离开了高密东北乡，光是这件小事，就能看出来当年普通农村家庭对读书的看重程度。

刚去部队的那几年他也走得不顺，熬了好多年都没轮到提干，眼看年龄超过限制就要被打发回老家种地。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提笔写了人生第一篇小说春夜雨霏霏，就靠着这篇稿子直接改写了自己往后的整个人生。

后来他进了解放军艺术学院，才算真正找到了自己的创作方向。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农村待的二十多年日子，就是挖不完的素材宝库。那些自己放过的牛、割过的草、挨过的饿，全是比课本值钱一万倍的创作财富。

1985年他发表中篇小说透明的红萝卜，里面那个沉默倔强又透着股灵性的小黑孩，一出场就直接惊艳了整个文坛。熟悉莫言经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孩身上，全是他自己童年的影子。后来的红高粱拍出来拿了柏林金熊奖，高密东北乡的名号直接火到了国外。

檀香刑里写的清末德国人在山东修铁路，当地百姓奋起反抗的故事，也不是他凭空编出来的。那些细节全是高密当地老辈人口口相传了几十年的真事，他只是用文字把这些散碎的旧事整理成了完整的故事。2012年他拿了诺贝尔文学奖，是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籍作家，颁奖词特意肯定了他把民间故事和现实结合的创作风格。

这么多年过去，71岁的莫言根本没端着老作家的架子等着年轻人慢慢理解他。他反而主动凑到年轻人的语境里去，去年还在小红书账号上官宣自己时隔六年出的新小说人呐正式上市。整本书收了81篇短故事，最短的一篇才两百字。

他自己在序言里也说了大实话，号召大家像刷短一样刷他的短小说。写了几十年长篇的老作家，也承认自己平时刷手机一不留神就停不下来，特意把长篇拆成适合碎片化阅读的小段子。最初他本来想给新书起名叫一斗阁笔记，身边年轻人说这名太老气过时，他直接爽快改成了现在更口语化的名字。

他现在聊起当下流行的乡村题材短剧，评价特别高，说这些带方言土语、有真实生活细节的小短剧，和他当年听着老辈人讲故事的路子一模一样。聊起AI写作他也说得很直接，说机器再厉害也没在田里弯过腰，没牵着牛从学校门口路过，写不出真正带生活温度的内容。

今年新一届诺贝尔文学奖公布的那天，他根本没凑热点等消息，反而跑到北京大兴的书店里参加阅读推广活动，和家长孩子们聊怎么才能让小孩爱上读书。当年拿奖的风口浪尖他站过，现在沉下心做接地气的阅读推广，他也做得乐呵呵的。

现在很多小孩读他的书觉得吃力，其实特别好理解。他们没有经历过缺油少粮的年代，自然对书里那些沉甸甸的苦没什么共情。平时家里炒菜的时候，长辈不妨跟小孩讲讲当年一滴油都要省着用的旧事，再顺手递一本透明的红萝卜，很多困惑自然就解开了。

参考资料 光明日报 莫言新作《人呐》在上海书展与读者见面

参考资料 人民日报 钱文忠谈当代作家的生活创作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