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潘乃奇：让观众循着戏歌走进剧场

川剧戏歌《成就每一个梦想》演出海报。

《川流不息》演出现场。

戏歌《青春登场》演出现场。

科幻儿童剧《改造天才》剧照。

　　11月1日晚，第10届中国校园戏剧节在成都落幕。闭幕式上，一首融合流行、美声与川剧三种唱法的戏歌《青春登场》亮相，演唱者唱出了校园戏剧人的青春模样。这首歌的词作者，是成都市川剧研究院一级编剧潘乃奇。
　　接受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专访时，潘乃奇聊的不只这一首新歌。从《川流不息》到《成就每一个梦想》，再到《青春登场》，几年间，她把川剧的锣鼓声腔写进一首首短歌，也把自己对舞台的理解，藏进了一行行歌词之中。
　　近20年创作生涯，潘乃奇的笔没有停留在一种体裁上：川剧《医·生》《榕荫记》、京剧《新声》、舞剧《努力餐》、文旅融合戏剧《星光· 1953》……她的作品先后斩获田汉戏剧奖剧本奖一等奖、四川省“五个一工程”奖等荣誉。而戏歌，是她创作版图中始终生长的一角。

三首戏歌一条暗线

　　时间回溯至几年前。潘乃奇首先谈起的是歌曲《川流不息》。“唐三千，宋八百，演不完的三列国；一张桌，两把椅，说不尽的铿与锵。”歌曲开篇，写的便是川剧的家底。这首歌最初是为“蜀戏冠天下”川剧晚会创作，当初是杨羚导演约稿，后来被各项川剧主题活动选用，潘乃奇称，对此她感到十分荣幸。《川流不息》由一级作曲周玉老师作曲，多个版本的演唱中，有十余位梅花奖演员同台的场景，亦有“老、中、青、少”川剧演员共同合唱。作曲周玉还贡献了一个巧思：融入川剧《别洞观景》的唱词意境，“站在了船头观锦绣，千红万紫满神州”，让剧中仙子眼中的人间烟火，与当代川剧人的目光相接。“代代川人唱川戏”，一句歌词中的期许，便这样一年年传唱至今。
　　第二首戏歌，是为成都大运会创作的《成就每一个梦想》。2022年3月接到任务后，潘乃奇要寻找的，是川剧、运动、青春、激情之间的平衡点。她发现，戏曲演员讲究的“手眼身法步”，与赛场上的竞技本就异曲同工；台下练功、场上比拼，两种经历背后是相通的逻辑。歌曲的引子，她化用杜甫《成都府》中的诗句“我行山川异，忽在天一方”，写世界各地的年轻人飞越山川、汇聚成都。这首歌同样由周玉作曲，王玉梅、王超、虞佳三位梅花奖得主和一级演员孔刚联袂演唱，在大运会倒计时100天之际随MV推出。2024年第九届中国校园戏剧节在成都开幕，它又一次被唱响。
　　第三首戏歌，便是《青春登场》。中国校园戏剧节已连续两届落户成都。这一次，闭幕式总导演蔡雅康和成都市川剧研究院副院长王玉梅提出想法：创作一首原创歌曲，让流行、美声、川剧三种唱法交织，书写年轻人带着青春气息登台亮相的模样。命题摆到潘乃奇面前，她将这首歌取名为《青春登场》——青春的舞台，值得一次郑重的书写，后来歌词也在作曲林仝的建议下进行过微调。在中国校园戏剧节闭幕式的舞台上，这首歌曲由来自成都市川剧研究院的青年演员王耀超、魏榕和来自四川音乐学院推荐的青年歌者刘艺炜、王柔靓共同演唱，反响很好。

用编剧笔法写歌词

　　写戏与写歌，有何不同？潘乃奇的答案很直接：写歌更为自由。
　　“戏剧创作要考虑舞台调度、演员数量、剧目体量，综合性太强；写歌词可以按照自己的思路来，不必有太多考虑，对我而言更轻松，也更纯粹。”但自由并非另起炉灶，她依然带着戏剧创作的逻辑去构思每一首歌。先想名字，再找切入点：与普通流行歌曲的差异何在？戏曲元素如何将优势发挥到最大？后续舞台怎样呈现、MV镜头如何过渡？这些问题，她在落笔前都要逐一思量。
　　“无论写哪一首，我都格外看重故事、画面感与剧情结构。”潘乃奇说，这或许是编剧的职业病——麻雀虽小，歌词中也要有起承转合，有人物角色分工，“你方唱罢我登场”。她还会考虑到给演员留出一定的表演空间：演员开口演唱时，须有舞台行动的依据。
　　《青春登场》两段主歌，第一段写幕后：“灵感交汇，故事悄然生长；字斟句酌，描摹你我模样”，讲的是校园戏剧从构思到落笔；第二段转入台前：“大幕开启，尽显群像锋芒”“角色悲欢，凝于方寸台上”，一幕戏就此拉开。“一颦一笑，一式一招”，既是戏里的功夫，也是给演员的动作支点。“我是为舞台而写，得想着大家上台时该怎么办。如果一点支撑都没有，演员就动不了了。”潘乃奇说。
　　她也格外看重合作者之间的碰撞。《川流不息》中《别洞观景》的创意来自周玉；《成就每一个梦想》里，王玉梅提出将自己喜爱的迈克尔·杰克逊式配器方式融入其中，用掌声打出节奏；《青春登场》中，也是王玉梅提出以流行、美声和川剧三种艺术形式共同演唱，最终的听觉效果，正是在反复讨论中打磨而成。

写歌重在写精神

　　潘乃奇还有一个习惯：为戏剧作品创作一首主题曲或宣传曲，哪怕它并不在剧情之中出现。舞剧《努力餐》她写了两首歌，其中喻越越演唱的《烟火人间》并非戏歌，却是全剧精神的提炼，这首歌由作曲家王喆作曲，创作方式是先有音乐再填词，后来在每次《努力餐》演出前后，出品方成都艺术剧院都会在剧场播放这首歌曲。“写歌重在写精神。”在她看来，一首歌装不下一出戏的体量，却能将这出戏最核心的精神气质提炼出来。
　　于是，《川流不息》写川剧的传承，“听川韵川腔川戏唱华章”；《成就每一个梦想》写拼搏与超越，“为友谊，为信仰，超越自我趁青春正滚烫”；《青春登场》写年轻人一心向上、一路向阳，“一程向往，一程担当”，字里行间充盈着希望。
　　为何坚持创作戏歌？潘乃奇想得很明白。她希望这些短小、轻快、便于流传的歌曲，先唤起听众的好奇，进而吸引他们进一步了解戏剧，最终走进剧场。“戏曲与当下观众的对话，并不局限于一台台大戏。戏曲主题的歌曲，同样是一种传播方式。”
　　潘乃奇的日程排得很满：她担任编剧的儿童剧《改造天才》刚由四川人民艺术剧院演完；11月3日起，川剧《榕荫记》在乐山登台，这部曾获川剧汇演优秀剧目奖三等奖的作品，将继续与观众见面。戏歌之外，她的舞台仍在延伸。而那些被唱响的川韵川腔，恰如一扇半开的门——门里，是锣鼓声中的好戏。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车家竹

图片由潘乃奇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