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与诗歌

余光中的《乡愁》很多人都读过，甚至随口就能背。古代很多人诗人都在写乡愁，有家回不去，只能寄托在诗歌里边。乡愁似乎和诗歌有着不解之缘，或者说乡愁通过诗歌的形式表达出来，会让很多人感触良深。

文学史上写乡愁的诗歌比比皆是，以至于思乡成为一种文学母题。不管是杜甫的《春望》，还是《月夜忆舍弟》，不管是李白的《静夜思》，还是《渡荆门送别》。都是写思乡的诗。王昌龄写《芙蓉楼送辛渐》：“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现代文学史上著名的作家谢婉莹读了这首诗，就以这首诗中的“冰心”一词作为笔名。诗写得很含蓄，似乎说明自己思乡的心情不改，一抹淡淡的乡愁，总是萦绕心头。这种王顾左右而言他的表达似乎恰到好处，含蓄朦胧，充满美学意味，让每一个读到的人都觉得好，似乎有着直指人心的妙处。按理说，含蓄朦胧的诗歌不一定直指人心，很可能绕着弯子说话。可是读诗的人发现，含蓄朦胧的诗歌往往具有多义性。能读到什么意义，全凭读者自己领会，似乎和诗人的关系不太大。唐代的孟浩然写《宿建德江》：“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夜里在舟中住宿，看到的景物很多，但孟浩然只写了暮烟笼罩中的一抹树林，一轮水中月影。水墨朦胧中显出开阔深远的境界，灰色调中透露着明净。一缕淡淡的乡愁弥漫于这样一个朦胧而又明净、深远而又静谧的境界中，分不清是景是情，或许是一种情景交融的氛围。没有直接写乡愁，通过写景体现淡淡的乡愁，这是一种“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妙处。

写思乡的诗很多，但为什么诗人总是思念家乡呢？按理说，他们大多在外地为官，有着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志向，不可能总是眷恋故土。可是他们分明眷恋故土，认为“月是故乡明”。实际上只是一种主观情绪的表达，如果每个人都认为故乡的明月是最明亮的，那么每个人都怀着私心。其实这种私心是可以理解的。那就是每个人都热爱自己的家乡，而爱家乡的引申义就是爱国。宽泛的爱国主义不仅包括爱国，还包括爱民族、爱人民、爱家乡，爱自己生活的每一寸土地。如此一来，思乡的诗就具有了一定的政治意义，并不仅仅思念故土，并不仅仅故土难离，而是这种思念故土的个人情绪上升到家国层面，由思乡转为爱国，当然会被标榜。诗人的写作技巧自不必说，有着情景交融的意味，还有着寄托的理想。王湾写《次北固山下》：“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借助归雁捎书信，实际只是一种情感寄托。就像让鱼龙捎信，让黄耳狗捎信一样，都是借助外在的动物表达思乡之情。动物不具备人的情感，不可能替诗人捎信回家。可是诗人分明想家心切，由于时空阻隔，根本回不了家，就把思乡的情绪寄托在这些动物身上，或许自己可以好受一些。就像人们把解决不了的事情寄托给上帝一样，自己痛快了，至于能不能解决，那是上帝的事，不是自己的事了。

诗人把思乡的浓厚情感寄托在外物上。至于外物能不能捎信回家，是另外的事，好像和诗人没有什么关系，于是诗人就感觉心情好受了许多。如果连这种寄托都没有，那么诗人很可能活在思乡的情绪中不能自拔，整天想念家乡，甚至因此而得病，因此而病故。古代很多诗人都是官员，不能在本地为官。或者说朝廷规定，官员不能在本地为官，以免形成强大的地方势力，以免贪污腐化。有官员的妻儿老小在京城，自己到外地为官，一到过年过节的时候，就思念家乡，却回不去。有的官员带着妻儿老小到为官的地方上任，时间久了就思念故乡。于是思乡就成了诗歌的抒情母题，只要和思乡的感情相关，诗歌就成了思乡的诗，成了很多人吟咏的诗。因为很多人都有这种情绪，尤其是文人士大夫，做了官以后不能回家，长期和亲人分别。还有的带着亲人上任，却和家乡的父老乡亲分别。长期生活在家乡，各种家乡的风土人情早已经熟知，各种语言习惯和行为习惯早已经养成。贺知章写道：“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诗人到中老年了，乡音无改，还是说着家乡话，似乎验证了家乡的风土人情对诗人的影响之深。

王维的《杂诗三首・其二》写道：“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王维遇到从故乡来的人，第一句并没有问故乡亲人什么样，而是问：“我家窗前的那棵梅花开花了没有？”对故乡的思念往往藏在这些细节里面。窗前的梅花，门口的老槐树，巷口的石碾子，路边的小摊点。似乎这一切都是诗人记忆中的样子，也定格在诗人的记忆中。可是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切都会变的。诗人记忆中的家乡也是如此，会不断变化，甚至变得连诗人自己都不认识了。诗人的乡愁似乎无处安放，即便到了现在，很多在外地生活的诗人仍然想念家乡，想念的可能是他记忆中的家乡，而不是现实中的家乡。很多诗人都搬到了城里，享受城里优质的条件。可是他们仍然没事的时候想念家乡，写一写关于乡愁的诗。席慕容写《乡愁》：“故乡的歌是一支轻盈的笛，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惘，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别离后，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永不老去。”乡愁成了游子心中“模糊的怅惘”，但“永不老去”。诗人杨放辉写《流水和流水上的乡愁》：“这个夜晚我在想一个村庄的况味，想这个外表沉静的女子内心深处的波澜。绿叶覆盖下的这些火，你们的沉默比燃烧更能点旺一座村庄的激情，点燃内心的烈焰。苏醒一个远在他乡的汉子，清淡多年的胃口。满地的辣椒穿上红外套，满园的辣椒红出火来，良好的辣况好像妙章里的一些修辞。这个夜晚，我陶醉在村庄的文采里。农家把辣椒挂上房梁，我把辣椒收藏在内心的谷仓。牵念家乡了，我会打开其中的一只红，用这份火一样的乡愁，辣出一身异乡人的虚汗。”

想家想出了虚汗，主要是想家的人是异乡人，并不可能立刻回到家乡。诗人有着诗情，可以观察生活，体验生活，可以写出真实的情感。诗歌本身有着语言创新的使命，诗人用创新性的语言写出关于乡愁的诗歌，哪怕写的再简单，写得再平淡，也仍然可以激起无数游子的思乡之情。如此一来，乡愁就和诗歌有了不解之缘，似乎十首诗歌里面，必有一首写乡愁。这是人类美丽的情感，也是诗人着力刻画的，当然具有亘古不变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