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万亿美元，打水漂了

美国中期选举投票前的9月，特朗普曾给美国选民开出了一张十分直白的支票。他承诺，如果共和党保住众议院和参议院，就向每名成年美国公民发放5000美元“特朗普分红”。据测算，美国约有2.7亿名成年人，若每人获5000美元，费用可能超过1万亿美元。

11月3日，美国选民通过投票做出了回应：民主党以大胜姿态成功赢得国会两院控制权，特朗普罕见地提前宣布败选。路透社援引的选民调查显示，近九成受访者将生活成本列为重要投票因素，约三分之二认为特朗普应对高物价负责。

共和党的此番大败表明，现金分红和赠股承诺对选民的吸引力终究有限。选民更看重对执政表现的综合评价，物价是否可控、工作是否稳定、家庭负担是否减轻，都比一笔尚待兑现的收入更有分量。

过去一年，特朗普不断把现金分红、儿童账户和企业家赠股作为分享繁荣的政绩宣传。这次选举却显示，家庭账单上的压力与对政府的不满，很难靠几项直接利益来化解。

图为特朗普与马斯克（资料图）

“分红”布局

特朗普早前提出的人均5000美元分红，附带了明确的选举条件。白宫随后发布的声明，将这项承诺与特朗普的领导、共和党控制国会直接联系起来，强调只有这一政治组合才能带来分红。

这与2025年讨论过的DOGE分红有所不同。当时的设想，是把削减政府开支所节省的部分资金返还纳税家庭，5000美元取决于预期节支规模。今年的新承诺则面向成年公民，并直接与中期选举结果挂钩。两者都曾引起关注，但随着共和党败选，保住国会两院这一前提已经落空，5000美元分红也很可能成为又一项不了了之的竞选承诺。

此外，“特朗普账户”承诺的回报更长远。政府为2025年至2028年出生的合资格儿童提供1000美元启动金。美国企业家戴尔夫妇承诺出资62.5亿美元，为约2500万名儿童每人提供250美元；马斯克计划明年向全美儿童每人赠送一股SpaceX股票；肖特维尔夫妇的200多万股则已进入托管转移环节，预计12月分发。

特朗普与承诺出资的戴尔夫妇握手（视频截图）

这些捐赠有助于儿童积累资产，也让特朗普获得了宣传政绩的机会。但得克萨斯州的投票结果说明，企业家的支持未必能转化为选票。戴尔和SpaceX总部都在得州，共和党却接连丢掉州长和联邦参议员等重要职位。

企业创造财富、富豪愿意捐赠，与普通家庭是否觉得生活改善，仍有差别。孩子未来拥有一笔资产，解决不了家庭今天的账单。选民可以感谢捐赠，也可以要求执政者为物价、就业和公共服务承担责任。

退税、补贴和社会保障，本来就是政府改善家庭收入的常用手段。候选人承诺减税、增加公共支出，也是正常的选举竞争。争议在于，特朗普把5000美元与共和党赢得国会两院直接挂钩，将一项财政政策说成了选民支持本党的回报。这使选举承诺带上了鲜明的交易意味。

“政治交易”

提出“特朗普分红”的时候，特朗普不但是在任总统，共和党也控制国会。如果政府确有能力支付这笔分红，完全可以提出法案，交代资金来源，争取国会批准。他却要求选民先帮助共和党赢下选举，再兑现付款承诺。选民自然会追问：政府如果真心准备花钱改善民生，为什么还要给这项承诺附加一个胜选条件？

“特朗普账户”则把这种政治联系延伸得更远。账户属于儿童，名称却属于总统。政府启动金来自纳税人，私人追加来自捐赠者，资产增值依靠市场，但“特朗普账户”这个名字，让总统始终处于最显眼的位置。孩子收到捐款、家长查看余额，都可能再次接触他的政治品牌。公共资金和私人善款，由此都为总统积累了声望。

另一方面，企业家赠股又让商业利益进入其中。SpaceX承接联邦航天和国防项目，管理层向政府支持的账户赠送个人股份，总统公开感谢，企业也随之获得全国性宣传。捐赠者付出了真实财富，同时收获公众好感和政治善意。政府随后如何审批合同、执行监管，就更需要公开透明，避免慈善声望影响商业待遇。

这里的法律争议，也远比“是否违宪”具体。

马斯克2024年面向摇摆州登记选民开展的每日百万美元活动，就曾遭到起诉。不过当时宾夕法尼亚州法官没有批准检方叫停这项活动的申请，主要是认为检方未能证明它构成州法禁止的非法抽奖。马斯克一方辩称，领取百万美元的人是事先选定、领取报酬的宣传代表，并非随机抽中的获奖者。

百万奖金的活动还有另一个争议：参与者必须是登记选民，百万美元奖励是否构成对选民登记的金钱诱导？联邦法律禁止为登记或投票支付报酬，这次州法院裁定并未解决这一问题。因此，这类金钱助选活动仍可能成为民主党阵营后续推动调查、寻求诉讼的切入点，也可能让马斯克陷入更多诉讼。

对选民而言，最值得警惕的是，依法获得的公共利益被说成某位总统的恩惠，接受帮助又被暗示应当回报支持。

这次中期选举投票结果也表明，选民对生活成本的不满，远比现金分红和赠股承诺更能影响投票。

美联社的选民调查发现，约七成受访者认为目前的经济表现更有利于富人，特朗普的政策增加了自己的生活负担。股票和就业市场的表现，没有给他们带来同样积极的感受。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巨额捐赠未必总能赢得好感。

图为美国总统特朗普（资料图）

当富豪站在总统身边宣布数十亿美元的捐赠时，一些人看到的是成功者回馈社会，另一些人则会想到自己多年没有明显增长的收入。商业巨头的企业估值不断上升，个人财富动辄千亿美元，普通家庭却仍在为几百美元的账单发愁。捐赠可以帮助受益者，也可能让财富差距显得更加刺眼，这种落差也会促使公众对经济增长的公平性提出更多疑问。

共和党的败选说明，这些财富分享承诺没有化解整体不满。“特朗普账户”有可能是普遍受到欢迎的，但是选民已经清楚表示，政府的施政表现要接受全面评价，几项福利和捐赠不足以抵消其他方面的失望情绪。

儿童积累资产并非共和党独有主张。民主党议员此前推动过“婴儿债券”等方案，争论的重点在于低收入家庭能获得多少倾斜，以及政府承担多大责任。民主党取得国会控制权后，财政支出、账户管理，以及捐赠企业与政府的业务关系，都可能受到更严格的监督，同时两党都需要避免让政治争论妨碍这些权益的正常发放和管理。

作者：朱兆一

编辑：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