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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观星君
首发 | 云海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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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逃犯,能在一个地方“隐身”十五年,已经够离谱了。
更离谱的是,他隐身的方式,是每个月准时收到财政打来的工资,一次都没落下。
十五年间,一百四十多万。
从副科到正科,职级也没耽误。
好家伙,这事儿竟然还不是电视剧,而是新闻通报的实事。
这件事最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不在于一个人胆子有多大,而在于一整套本该拦住他的流程,集体选择了“看不见”
时间拉回2010年3月24日,曲阳县灵山镇灵山村。
范家庄乡人大主席团副主席吕登第,因为几个月前一次错车口角,带着妻子去对方开的"来来通讯店"理论。双方再次吵了起来。杨韶博的姑姑、姑父骑着摩托车经过,姑父庞爱士先把妻子劝回家,又折回来劝吕登第。
刀是这时候捅进去的。右胸,左臂。
后来的司法鉴定写着:膈肌破裂、肝破裂、右侧血胸致肺萎陷70%以上,重伤二级,杨韶博胸口也被刺了一刀,伤口8厘米。
庞爱士当时失血过多,休克了,是村里人帮着送医才捡回一条命。他家离案发现场不到一百米。两个人还是同村。
十几年后记者见到他,他撸起袖子,大臂和小臂上各有一道三厘米长的疤,右前胸横着一条四厘米的刀疤。他妻子还留着当年被捅破的那件衣服,刀口豁开,边缘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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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人庞爱士被刀捅后留下的疤痕。新京报记者李英强摄
而这一切的起点,只是一次错车。
一个开车路过的乡干部,一个赶毛驴车收废品的村民,在卫生院门口蹭了一下,吵了两句。
小事,真的是小事。可小事从刀尖上走过去,就变成了别人后半辈子的疤。
案发后,行凶者人大主席团副主席吕登第吕登第跑了。
同年12月落网,因为"患有严重疾病、不适宜羁押",被采取监视居住。
好巧不巧,没多久他又跑了。
这一跑,是十五年。
但这十五年,他并没有真正"蒸发"。
只不过,好几次都是好巧不巧的,又被放走了!
2013到2015年间,他父亲去世,他回村给老人办丧事。庞爱士看见了,打电话给灵山刑警队。
民警给出的说法是:丧事上抓人,怕起冲突,引发群体性事件。等丧事办完,人又找不到了。
后来一位亲戚去世,他又回来,庞爱士第二次报警,还是没有抓到。
一个同村的人,回了两次村,办了两次丧事,两次被认出来,两次都没被带走。
真奇怪!
2025年春节,在北京工作的儿子庞怀阔回家,才知道这案子十六年没破。他一直以为早就结了案。
于是,他把情况反映到上级公安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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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仍保留着庞爱士被捅伤时所穿的衣服,刀口触目惊心。新京报记者李英强摄
2月17日上网追逃,3月11日,吕登第在保定莲池区一个小区的租住房里被抓获。
从上网追逃到落网,二十多天。
前十五年抓不到,后二十多天抓到了。这个对比,比案子本身更让人难受。
按规矩,被监视居住的人脱管、去向不明,办案单位应当立即追查,依法变更强制措施。这不是什么含糊地带,是写在纸上的明文。
可一份追逃令,在抽屉里放了十五年。
人抓到了,家属才知道另外一件事:这十五年,吕登第的工资一直在发,累计140余万元!
好家伙!人在外面跑,钱在后边追啊!虽然犯罪了,但是他的职位还在,而且还在不断地被人升级!
经查,他在2019年,被人从副科级晋升成了正科级二级主任科员。
一个在逃的犯罪嫌疑人,档案上一天没停过。
钱在发,级别在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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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委后来的解释,值得一个字一个字看。曲阳县当时的政策叫"普调":副科级到一定年限就调一次职级,考核由本单位的乡党委会负责,县委组织部不用大范围下派人员考察。
翻成大白话就是:这道关口,实际上交给了那个"人早就不在"的单位。
于是,四任乡党委书记、五名组织委员,没有一个人把这件事往上捅。今年刚调任的乡人大主席团主席说,从没听说过吕登第这个名字;乡里现在的干部都是80后、90后,对以前年纪大的人不了解。
"不知道",有时候也是一种答案。
问责的结果是:三名原党委书记诫勉谈话,五名组织委员党内警告,另一名已升为市管干部的原党委书记,由上级纪委处分。
当年办案的灵山刑警队长武学伟,因涉嫌滥用职权被取保候审。检察官转述他的话说,家属确实找过他,请求尽快抓人,他"当时没当回事"。
"没当回事"这四个字,比很多长篇检讨都诚实。
2026年9月29日,曲阳县法院一审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吕登第七年。吕登第不服,已经上诉。庞爱士认为该定故意杀人罪,申请抗诉。10月10日,县检察院答复:一审判决无错误,不予抗诉。
法律的部分,到这里基本走完了。但有些东西还没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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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中办印发过一份《关于防止干部"带病提拔"的意见》,里面有四个"凡提必":档案凡提必审,个人有关事项凡提必核,纪检监察机关意见凡提必听,有可查性的信访举报凡提必查。
文件不薄,字也不虚。可他管不住一个单位里"没人愿意多问一句"。
"普调"这两个字,听上去是照顾老同志的暖心政策。它的前提是:这个人还在,还在上班,还被人看见。前提一旦没了,好政策就会自动变成一条传送带——不用核对,不用见面,年限到了,级别就往上走。
140多万元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打工人,一年攒五万,要攒二十八年。这钱不是天上掉的,是财政的,是每一个纳税人交上去的。
所以这件事最该追问的,不是"一个逃犯怎么能领工资",而是"一道本来要拦住他的关口,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当那个说不的人"。
还有一层,更让人心里发沉。
这案子最后能被翻出来,靠的不是哪一次专项检查,也不是哪一份整改台账,竟然靠的是一个儿子回家过年时多问了一句,是一对老夫妻十几年没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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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值得敬佩。可一个社会的纠错,不该长期寄托在受害者家属的执拗上。
制度的价值,本来就在于它不必等到有人喊疼才动。
制度的成本,从来不写在文件里,它写在每一个具体的人身上:愿不愿意为一件事多问一句,多担一点,多得罪一个人。
这句话不进考核表,没有指标,但它决定了一张网是密的,还是漏的。
十五年的空饷停了,钱要追,人要问责。可比起追回这140万,更难的是让下一道关口上的人,不再觉得"这不关我的事"。
因为下一次,未必还有一位父亲,愿意在葬礼上认出那个逃了十五年的人。
在这里我只想多嘴问一句,一个在逃嫌犯的“在职人生”,到底打了谁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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