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慢慢发生的一场巨变：孩子不够了，幼儿园和小学关闭潮来袭？

很多人最近注意到一个现象：不少地方的幼儿园招不满人甚至直接关停，但同一时间，部分城市的初中却一个年级开出几十个班，走廊和过道挤满了人。

这不是巧合，而是不同年份出生的人口，正在按照实际年龄依次进入不同学段。学前教育和义务教育阶段的资源分配，正面临着几十年来没有出现过的新情况。

教育系统的变化，最先从入园年龄开始显现。孩子长到三岁就要进幼儿园，因此出生人口只要出现变动，三年之后就会在学前教育阶段反映出来。

根据教育部公布的历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全国幼儿园总数量在2021年达到历史最高点，当年一共有29.48万所。

到了2022年，这个数字变成28.92万所，一年减少5600多所；2023年下降到27.44万所，一年减少1.48万所；2024年进一步降低到25.33万所，比前一年又减少2.11万所。

也就是说，从2021年到2024年，仅仅三年时间，全国幼儿园就减少了4.15万所。

学校变少的原因非常直接，那就是在园幼儿总数持续减少。2020年，全国在园幼儿总数为4818.26万人，也是历史最高纪录。随后这个数字连续下行，2023年降到4092.98万人，三年减少720多万人。

到了2025年，在园幼儿总人数进一步降到3225万人左右。对比2020年的最高峰，五年时间净减少接近1600万人，整体缩减幅度超过三分之一。

孩子少了，直接影响幼儿园的日常运转。民办幼儿园由于自负盈亏，对生源变化最为敏感。

很多民办园每个月都要支付固定房租和教职工工资，一旦招生不足，收入就难以覆盖成本。过去三年，不少二三线城市以及县城的民办园，因为生源不足选择注销办学许可证或者停止办园。

公办幼儿园虽然有财政资金支持，也同样感受到压力。不少地方以前需要提前排队、摇号才能进入的公办园，如今不仅不需要排队，部分园区甚至在秋季开学之后继续补录生源。

生源减少之后，教职工岗位需求也随之收缩。全国幼儿园专任教师在2022年为324.42万人，到2024年下降到283.19万人，两年净减少41.23万人。

学前教育专业毕业生的就业去向也随之改变，过去毕业后较容易进入幼儿园工作，现在很多机构已经停止新增招聘名额，部分民办园甚至通过转岗或者缩减编制维持运转。

学前阶段的变化正在向小学推进，而初中阶段则恰好卡在过去生育高峰的节点上，两边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

2016年全国出生人口达到1786万人，2017年也有1723万人。按照六岁上小学的规矩，这批孩子在2022年和2023年集中进入小学一年级。2023年全国小学一年级招生人数达到1877.88万人，比2022年增加176.5万人，创下近十年来的入学人数最高峰。

但高点过去之后，小学招生数字马上开始回落。2018年全国出生人口降到1523万人，2019年降到1465万人，2020年降到1200万人，2021年降到1062万人，2023年则降到902万人。

出生人数的变化直接决定六年后的小学入学规模。根据推算，2026年全国小学一年级新生将降到1234万人左右，到了2029年，也就是对应2023年出生的902万人上小学时，全国小学一年级新生总数预计只有928万人。

从1877万人降到928万人，小学新生总规模在六七年时间里减少一半左右。

小学学校数量早已经开始减少，2000年，全国普通小学有55.36万所，到2022年降到14.91万所，2024年继续下降到13.63万所，单年减少7200所学校。这种减少主要是由于乡村小学和教学点撤并。

眼下的初中却呈现出相反景象。因为2016年前后出生的孩子今年正好十二岁左右，正在集中升入初中一年级。

在部分人口净流入的大城市，初中一年级学位需求短时间集中释放。例如苏州有的中学初一年级招收超过5000名学生，分成96个班级；山东菏泽第二十二中学上一学年初一年级已经设立94个班级，后续年份甚至计划安排114个班级。

根据北京师范大学乔锦忠教授团队的研究测算，全国初中生源总量将在2026年前后达到最高值，随后在2028年开始转为下行；普通高中生源规模预计将在2029年到2031年前后达到最高值。这意味着，目前初中的生源集中只是一个为期三到四年的阶段性现象。

北京师范大学的研究模型还显示，如果按照现行班额和师生比例不变，到2035年，全国小学学龄人口将比2020年减少大约3500万人，初中学龄人口将减少大约1800万人。

按照现行师生比标准测算，到2035年全国可能会出现150万名左右的小学富余教师，以及大约37万名初中富余教师。

这就造成了地域和学段上的双重错配：在广大乡村和县城，学生数量持续减少；而在大城市，因为人口流入加上生育高峰重叠，初中短时间内承受了较大的入学压力。

面对人口结构变化，如果继续按照过去二十多年习惯的扩建思维办教育，后续就会遇到校舍空置和人员过剩的问题。教育系统需要从规模扩张，转向适应人口减少的结构调整。

第一项可以落地的调整是推行小班化教学。过去生源较多时，全国很多中小学标准班额是小学每班45人、初中每班50人，部分地区甚至出现60人以上的大班额。

随着后续生源缩减，学校可以不再简单撤并班级，而是把每班学生人数下调到20人到25人。这样既不需要大规模裁减教师，也能提高生均教学资源，让教师有更多时间进行个别辅导。

第二项调整是教师编制制度与岗位职责转换。过去很多地方核算教师编制，主要按照在校学生人数计算，学生一少，编制指标就跟着核减。现在不少省市已经开始探索按照班级数量核定编制，或者按照实际教学服务项目核定岗位。

同时，富余出来的教学力量经过专业培训之后，可以充实到心理健康辅导、科学实验指导、特殊教育巡回服务以及课后社团托管等原本薄弱的岗位。

第三项调整是校舍等公共硬件设施的再利用。幼儿园和小学腾退出来的校舍，属于政府和集体的重要公共资产。

目前全国三岁以下婴幼儿托育服务仍存在较大缺口，很多地方已经开始推行托幼一体化，让公办幼儿园向下延伸，招收两岁甚至一岁半的幼儿入托，将闲置教室改造成托育活动室。

这类建筑本身具备活动场地、食堂设施以及独立空间，改造成本较低，可以满足老龄化社会增加的社区服务需求。

在更高学段上，初中和高中还可以推行校舍弹性借用制度。目前初中阶段正处于生源顶峰，而小学阶段生源已经回落。

部分地区已经开始实行初中借用相邻小学闲置校舍办学，或者由完全中学统一调配初高中教室。

这样就不需要为了应对短短几年的初中入学峰值重新立项新建永久性学校，避免几年后生源退去造成新一轮校舍空置。

全国基础教育正在告别单纯依靠人数增长来扩大规模的发展模式。学生变少是一个客观事实，及时调整班额标准，重构教师岗位功能，盘活闲置校舍资源，教育系统就能在这个转变过程中完成平稳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