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的爱》上映，李沧东编剧并导演，李沧东的自我解构与讽刺

11月8日，电影《可能的爱》已经可以在正版视频平台观看。这部电影由李沧东编剧并且执导，全度妍等演员主演。故事讲得相对简单一些：纪录片女导演想要拍摄下岗工人一家，继而，她和下岗工人一家成了朋友，一边完成纪录片创作，一边邀请下岗工人一家去海边度假，在海边，女纪录片导演对下岗工人一家进行“窥私”，女纪录片导演的老公则想要和下岗工人的妻子发生性关系。

表面上看，这部《可能的爱》是底层视角，讲述下岗工人一家的男主如何下岗，如何被不公正对待，如何产生自闭心理，女主人如何干着最底层的工作，如何想要在工厂当中组建工会，维护虚无缥缈的权利等等。这个视角，可能会让很多影迷感受到影片所谓的温度。我们喜欢把底层叙事称之为有温度。

但是，李沧东显然不满足于此。他又塑造了女纪录片导演两口子的事儿。这两口子，就相对富裕很多了。尤其是男主人这边，继承了祖上的资产，已经是动辄就能赚几百万、上千万美金的成功人士。女纪录片导演这边，也是一个名牌包包，就够一个韩国家族一年花销的了。

李沧东塑造有钱女纪录片导演两口子的故事，想要和下岗工人一家形成阶级分化、阶级融合对比吗？当然有这个叙事目的。但影片不全是这个叙事目的。如果我们认为这部《可能的爱》不过是穷苦阶层和富裕阶层之间的生存对比的话，那其实是把李沧东往小处看了。因为这个阶层对比类的故事，在韩国电影当中太常见了，烂大街了。

李沧东《可能的爱》最大的特点，或者是这个导演最牛的地方在于，他通过这部电影来实现自我解构与讽刺。《可能的爱》当中的女纪录片导演，其实就是李沧东的自况。女纪录片导演的处境，其实就是李沧东自身在韩国电影市场当中的处境。我们不妨基于电影文本内容，进行一下简单说明。

电影当中，女纪录片导演拍摄的是下岗工人一家的故事。在李沧东的《可能的爱》当中，他拍摄的也是下岗工人一家的故事。影片里的女主角，和影片外的导演，似乎从事着相同的工作内容，都是想要为下岗工人发声。但是，他俩也有另外的相似——无论是纪录片，还是电影本身，这种为下岗工人发声的意图，能实现吗？李沧东肯定是绝望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在李沧东的电影《可能的爱》当中，女纪录片导演真诚吗？有很多细节值得反复观看一下。比如说，这位女纪录片导演每每遇到下岗工人一家真诚袒露的时候，她都是先望向自己的摄像机。这是一个明确的行为目的，她不是为关怀谁而从事这项工作，而是为了从事这项工作而假装出关怀。

我们有太多的导演，自己是富裕阶层，但为了成就自己的最佳导演梦想，而拍摄穷苦人的故事，假装关怀穷人，实则关怀的是自己的大奖梦想。假装关怀真装蒜啊。所以，《可能的爱》当中，女纪录片导演一个包就够穷苦人花一年的，一件上衣说出价格来就够吓穷人一跳的。李沧东导演未尝不是在自我讽刺。

但更讽刺的，是在后面。海边度假的时候，当下岗工人家的男主人崩溃的时候，尤其是女主人跟上，在海边看到男主人歇斯底里的时候，此刻，女纪录片导演是在偷偷拍摄。她真的有对穷苦人的人文关怀吗？她应该没有。她想要的，是完成一部惊世骇俗的纪录片作品，打着关怀穷人的旗号罢了。面对自己的私事，她懂得如何关掉录像机。面对穷苦人的，她则更懂得如何偷拍。

女纪录片导演也曾穷苦过，也曾打工到没钱坐车回家。但是，她有了自己的“金主爸爸”，就是她老公。这又是李沧东导演的自我解构与讽刺。多少的知名导演，也曾穷苦过，但他们最终都有了自己的“金主爸爸”，都成为资本的一部分。而资本，是允许这些导演拍摄穷苦人的。为什么呢？因为穷苦人的故事上映之后，可以赚票房，这是给资本赚钱的，以穷苦人的名义给资本赚钱。

《可能的爱》当中，女纪录片导演的老公，在海边，想要性侵下岗工人家的女主人，未能得逞。这其实就是一个非常好的隐喻了。导演背后的金主们，在乎穷人的死活吗？他们不在乎的，他们不过是把穷人死活类的影视剧作品当中自己赚钱与享乐的工具罢了。李沧东背后的金主们，在乎穷人的死活吗？当然也不在乎。李沧东导演太明白这一切了。所以，他不仅讽刺自己，也讽刺他的“老公”们。

如是，就回到一个原点问题上——拍摄电影、纪录片，呈现穷苦人的不容易，又有啥用处呢？李沧东导演是绝望的。他觉得，形成作品的东西，最终不过依旧是给金主们赚钱的工具罢了。《可能的爱》下岗工人一家决绝地离开。女纪录片导演的男人和女纪录片导演上床，欢愉，这男人，比平常更勇猛了一些。这勇猛，李沧东导演“感同身受”。（文/马庆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