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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旭光离传统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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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认为张旭光先生提出的“当代草书不再为识读负责”的言论是背离传统,更有人认为这是张旭光先生掩盖传统功力不足的托辞,这些人都以文字不可识读就不是书法来驳斥张旭光先生的观点。



其实这都属于狭隘的片面解读。但凡有一点书法认知的人都不会去怀疑张旭光先生的传统功力,然而作为一名锐意进取的书法家,不可能只停留在展现传统功力的创作阶段,更要推动书法向更高的境界发展,那就是情感表达。



而情感表达也是传统书法非常推崇的高境界。书法从来就没有停留在技术审美的阶段,一直在崇尚技术之上的情感表达,唯有情感表达才是无法复制的艺术展现,才是有灵魂的艺术创作。



书法史从来不是一条平铺的直线。早期它承担记事,字要清楚;后来它承担审美,字要好看;再后来它承担抒情,字要动人。每一次功能的转移,都伴随着一次形貌上的松动与重新立法。



技术审美是必要的一站,却不是终点站。把字写得精到、漂亮、无可挑剔,这一层功夫再高,也只是把前人的成果复述一遍;说得再准,也还是别人的话,与自己的心无关。



孙过庭在《书谱》里讲 “达其情性,形其哀乐”,这八个字把书法的上限点明了。书法要写出的不是笔画的正确,而是人的性情与哀乐,这一点,从来就是传统里最正宗、也最容易被忘掉的主张。



韩愈评张旭,说他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凡有动于心者,必于草书发之。这段话里没有一句谈点画工整,通篇讲的只是一个人如何把心里的东西一笔一笔倒进纸里。



苏轼说 “我书意造本无法”,并不是在否定法度;而是说法度到了手之后,书写便由我主宰,主导者变成了 “意”。意的合法性,恰恰来自此前对法度那整整一场漫长、枯燥、近乎心甘情愿的服从。



张旭、怀素当年都被指为野狐禅,被说成不合规矩,可千年之后,他们自己成了规矩。历史上每一次草书的跃迁,都是在当时 “背离传统” 的骂声里一点点完成的,骂声正是跃迁的助产士。



由此可以给传统下个更准确的定义:传统不是既有形貌的总和,而是一种不断自我超越的能力。它真正的遗产并非某种写法,而是敢于在关键时刻改写写法的胆量,以及因此挨骂的承受力。



情感的真伪是没法蒙混的。技术可以背下来,可以练出来,可以复制;而一个人的情绪、气质、当下的震颤,落在纸上只有那一瞬,过后再写,连自己都无法复现,笔一落,当下就永远过去了。



这就是为什么情感表达才是无法复制的艺术展现。复制品的完成度可以高于原作,但它没有心跳。有灵魂的创作,关键不在精细,而在那一笔里究竟有没有一个活人站着,有没有呼吸。



至于 “不可识读就不是书法”,这句话一笔抹掉了一千多年的草书史。草书从章草起就是一套符号约定,它的可读性依赖专门训练,从来不是给不识字的人准备的通俗读物,它一直有门槛。



张芝的《冠军帖》、陆机的《平复帖》,今天有多少人能顺畅读下来?张旭的《古诗四帖》里,识读的难度与艺术的高度并行不悖,却从来没有人因为读不顺口,就转身否认它们是书法。



当然也要划一条界。不可识读不等于可以随便涂。草法有草法的规矩,使转有使转的道理,脱离了笔法支撑的 “不可识读”,只是失控,与情感表达没有半点关系,也与艺术无关。



张旭光先生提出的 “到位” 与 “味道”,恰好是这条界的两端。到位,说的是法度的完成度,是能进传统的门;味道,说的是性情的独特性,是走出传统那道门之后,自己长出来的模样。



只有到位没有味道,是书匠;只有味道没有到位,是野路子。他把两把尺子并置,其实是在说:传统的门必须进得去,但进去之后,不能一直站在门口当门童,替古人迎来送往。



他近年讲草书的 “第四次革命”,讲审美的通感,讲草书要从汉字造型的欣赏走向更自由的心灵表达。这些话听着激进,内里仍有一整部帖学史、一整条文人书的脉络在为他提供支撑。



所以他的主张不是把传统推开,而是把传统往里推。形体上他走得远,精神上他走得近,他抓住的正是从孙过庭、张旭、怀素一路传下、以性情为起点、以笔墨为归结的那条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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