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一如 ——泼墨扬国粹，妙笔颂神州

铁骨寒香：郭一如写意梅花画艺评

梅，历来是中国文人画的最高精神母题之一。自杨无咎以水墨写梅、王冕以繁枝留清气起，梅花便不只是花卉，而成为一种人格的隐喻——历寒愈劲、凌雪而发，于萧瑟中开出灼灼生机。郭一如先生数十年来执笔于此，以现代水墨语汇承续这一千年文脉，在铁骨与寒香之间，写出了属于这个时代的梅魂。

品读郭先生的梅花，最先摄人心魄的是枝干的笔意。他写梅，绝不用柔媚圆熟的画法，而是将篆隶的沉涩、行草的奔逸一并化入笔端，中锋蓄力，侧锋取势，一笔而下，枯笔飞白、渴墨行气，枝干的苍老、倔强、遒劲尽在毫端。这是典型的"以书入画"——枝干不是描出来的，而是"写"出来的，如屈铁盘虬，见骨见力。枯与润相济、浓与淡相生，老干焦墨皴擦，新枝淡墨勾挑，层次分明而气脉一贯，可见其腕底数十年的书法功力。

尤可称道者，是他对"势"的经营。梅枝的走向或横斜、或倒悬、或冲天而起，皆如行草中的笔势连绵，一株之中有起承转合，整幅之内有开阖呼吸，令静态的画面生出盘旋向上的生命动势。

梅花之魂在骨，其形在色。郭先生多取朱红写花，不避艳俗，而以"浓得化开"的笔意使之与墨骨的苍劲形成张力。花瓣或以点厾法一气呵成，或以细笔勾瓣留出蕊心，含苞、半开、怒放之态毕具，疏密错落，聚散有致，恰似琴弦上疏疏落落的音符。

而他对雪的营造尤为精妙。背景以淡墨、淡赭、灰蓝层层晕染，再以留白与细碎白点写飞雪意象，虚虚实实，氤氲一片。红梅、墨骨、寒雪三者互衬，红者愈艳、墨者愈劲、雪者愈清，在冷暖与枯润的对照中，寒梅傲雪的意境浑然天成。

在构图章法上，郭先生深谙"疏可走马、密不透风"之理。大面积的留白与集中的梅枝形成强烈对比，留白处不是空无，而是天地、是雪、是呼吸；实处则枝柯交错、密而不塞。他的画面常以一角一隅取胜，主体欹侧而出，留出大片虚白引观者神游，深得文人画"以少总多"之神髓。

更重要的是，他的作品是完整的"诗书画印"合璧。题跋或引古人咏梅佳句，或自出机杼，将诗意化入画境；书法秀劲端雅，与画面笔墨血脉相通；朱印钤于起首、落款、压角，红白相映，成为画面的点睛之笔。诗助画意，书见风骨，印证心迹，四者相发相成，臻于文人画之完境。

郭一如先生的这批写意小品，植根于传统文人花鸟一脉，笔墨简净，气韵灵动，于疏放间见匠心。其用笔松活自然，线条兼具柔韧与劲健，以书写性的笔法勾写枝蔓，起落转折从容不迫，不刻意雕琢，深得草书行笔之趣。墨色层次丰富，浓淡干湿相生相破，墨韵通透沉厚，设色清雅克制，艳而不俗，与墨块互为映衬，色墨相融，分寸拿捏得当。

先生善以留白造境，虚实排布颇具巧思，画面疏密开合有度，繁处不壅塞，简处不空疏，以有限物象拓展出空灵悠远的空间感。点写小生灵，造型洗练传神，寥寥数笔便捕捉情态，动静相济，赋予画面盎然生机。作品不追求繁丽铺陈，重在抒发性情，在传统范式中保有个人审美意趣，清雅温润，逸趣内生，可观可品，尽显写意花鸟独有的天真与冲淡。

置于画史脉络中看，郭一如的梅花上承宋元之清雅，近接海派吴昌硕之雄浑与岭南画派之热烈，却不蹈故常。他既守住了传统"以梅写人、托物言志"的文人品格，又以现代人的审美对色彩、构成与气象加以拓新——红得明艳，雪得空灵，意得旷达，使古老母题焕发新的时代生机。

梅之可写，不在形貌，而在品性。郭先生笔下的梅，铁骨铮铮而暗香浮动，恰是作者心志的写照：历尽霜雪而不改其节，处严寒而愈见其华。这份"寒香"，是画品，更是人品。设色艳而不俗，与墨色相映生辉，既存书法笔意，又透出明快清丽的时代气息。枝间偶以重墨点苔、留出雪痕，如老树经霜，更增岁寒之感。至于雪景，则以淡墨晕染为底，以粉点弹洒为雪，层层积染而不失空灵，雪意与梅魂相互烘托，冷冽与生机并置，观之恍如寒夜闻香，清意拂面。

画梅之难，不在画花，而在写枝。郭一如用笔，长于以篆籀、草隶笔意入画，中锋行笔，涩进顿挫，枯湿浓淡随势而生。其写老干，如铁画银钩，苍鳞斑驳，转折顿挫处力可扛鼎，直追金农、吴昌硕之余韵；其发新枝，则笔势遒劲而富弹性，穿插顾盼，得自然生发之趣。尤为难得者，是其笔力能在“苍”与“润”之间取得平衡：墨气厚而不滞，笔力老而不僵，枯处如渴骥奔泉，润处似春云出岫；浓墨立骨，淡墨取韵，干皴湿染互为映发，枝干的质感与空间感由此而生。花之点染，或朱砂，或胭脂，含苞、半放、怒放各具情态，花蕊历历，向背分明；花瓣以笔尖蘸色点厾，一笔一瓣，不勾不染，全以写意出之，故愈见痛快淋漓。

观其近十年之作，笔墨愈趋老成，意境愈加深厚，可见一位画家于传统文脉中沉潜守正、静中求变的清晰轨迹。

在当代画坛追奇逐怪、浮华躁动之风中，郭一如能沉心于传统笔墨，以数十年之功写梅养气，其志可嘉，其艺可赏，其风可传。他的梅花画，既是传统文人精神的当代回响，也是以真诚之心面对天地、面对笔墨的自我完成。画为心声，梅即其人。寒香自远，清气长存。愿其梅画之道行稳致远，更上层楼，为当代花鸟画坛注入更多清刚正大的生气。

（文/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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