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江上》之039：监工大烟袋死在炕上，妓女山芍药紧急报案

《松花江上》之039：野妓山芍药报案：大
烟袋死在炕上了！

2026-10-24 06:02·作家王天祥

夜晚。桦树川金矿管理区“大烟袋”的宿舍内。一对红色的蜡烛在靠墙的箱柜盖上跳跃着红色的灯火，给屋子里增添了喜庆的气氛。

“大烟袋”坐在桌前正和一个风骚的女人——山村野妓山芍药喝酒。桌子上摆满了烧鸡、熏肉等菜肴。

山芍药一对勾魂的大眼睛看着“大烟袋”，浪声浪气地发着感慨：“好哥哥，小妹算是服你了。我每次来，你都把屋子收拾得像办喜事似的。”

“大烟袋”自豪地喝了一大口酒说道：“我的俏妹妹要来，我能不善待吗？”

山芍药一指头点在“大烟袋”的脑门上说：“看你这色样儿！装得倒像个正人君子样儿。”

大烟袋呵呵一笑说：“正人君子能隔三岔五地找你这万人骑（妓女）吗？”

山芍药浪声浪气地撒娇道：“哥，你瞧不起我？小妹生气了！”

“大烟袋”咧着大嘴笑起来说：“哈哈哈，还耍小性子呢！你心思自己是黄花大姑娘呢？”

山芍药说：“哼！咱俩呀，是鲶鱼找鲶鱼嘎鱼找嘎鱼，谁也别笑话谁！”

大烟袋道：“这就对了嘛！来，芍药，咱们哥俩儿喝个交杯酒。”两个人酒杯一端，胳膊一扣，嘻嘻哈哈地喝起了交杯酒。

喝完酒，“大烟袋”趁势吹灭蜡烛，一把抱起山芍药扔到了炕上。

山芍药“哎呀”一声，大声娇骂起来：“疼死我了！大烟袋你摔死老娘了。”

大烟袋摸黑凶猛地扑上去说道：“一会儿，我就让你舒服个死！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在炕上折腾起来。

夜深了。赵炳武静静地躺在窝棚里半宿没睡着。小南蛮被打死的情形和“大烟袋”穷凶极恶的面目，在他的心头不断浮现。白天，埋葬小南蛮时，淘金工所说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赵炳武心中自语：天下乌鸦一般黑。清狗们基本都是旗人，无论关内关外，凡是当差的旗人都该杀。他又想起了本愚禅师的教诲——师侄一定以为，遁入柳边外，便少了轰轰烈烈的英雄壮举。其实为家者首当报国，而为国者终究为家。只要为国为家，何必出将入相！况且大丈夫四海为家，有志者何处不可为？

他剑眉一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俺要首先消灭大烟袋！既为小南蛮报仇，也为淘金工出口恶气，还可以震震那些旗人打手：你们给俺小心点儿，别像“大烟袋”太恶了，有人会找你算账！

子夜时分，群山夹峙的桦树川夜暗星稀。一条黑影如夜鸟出林，倏地纵身跃上金矿管理区的围墙，俯身墙头，四处张望：门口有清兵把守。

梆梆梆！梆梆梆！更夫敲着梆子在金矿管理衙门院内走过。

黑影又悄无声息地蹿上金矿管理区最高的那栋建筑的屋脊，细心地巡视着暗夜中的整座矿区。

金矿管理区有几所独立的院落，那里住着总管、驻军和金矿的管理人员。

黑影若有所思地掀起一片房瓦，拇指与食指一动，屋瓦顷刻无声地碎裂成几小块。黑影手指连屈，将几小块瓦片连珠般分别弹向四方院落，然后伏身屋脊侧耳倾听着。瓦片带着啸声落地，传来了啪、啪、啪的闷响。但四周毫无反应。

门口的清兵听到了动静，只是往院子里张望了几眼。更夫却继续敲着梆子在院区巡行。

黑影立即腾身蹿向“大烟袋”等打手居住的院落，贴身在大烟袋的房舍外，眼睛看着四周，耳朵捕捉着大烟袋房舍里的动静。

屋内鼾声如雷。黑影俯身一搂一扬，哗！一把沙土扬在大烟袋的窗户上，屋子里没有任何反应。哗！又一把土扬到窗户上，仍然没有什么反应。

稍顷，黑影撬开窗户，一顿足，灵巧地穿窗而入。朦胧中可以看到“大烟袋”正搂着婊子山芍药睡觉。

黑影看准了，运力一掌按在“大烟袋”的胸口上。“大烟袋”的肝肺立刻被震碎，连哼都没哼，就死在被窝里了。

黑影想了想，在灶坑中找到一块木炭，在墙上写了一个大大的“义”字，在义字外面又画了一个圈。看看山芍药依然沉睡不醒，就轻轻地穿窗而出，再将窗户关好，然后悄然而去，没留半点声音。

黑影悄悄来到淘金窝棚外，正要进屋，恰巧遇到金耗子出来解手。

金耗子小眼睛一闪，蹦出了疑问的火花，问道：“赵三，是你？”

黑影说道：“师傅，是俺，刚出去解了个手。”

黑影是赵炳武。金耗子怀疑地“唔”了一声，说：“小心着凉。”

赵炳武立即手提裤子，装作解手回来的样子，钻进被窝睡下。

早晨的太阳已经高挂林梢，照得大烟袋的屋子里亮堂堂的。睡在“大烟袋”身边的婊子山芍药抻了抻懒腰，然后推了推“大烟袋”，娇声浪气地嚷着：“起来吧死鬼。昨儿个晚上你把老娘差点揉搓死。今天没精神了吧？”

“大烟袋”不动。

山芍药喊道：“大烟袋，太阳都照屁股啦，早过了你们总管点卯的时间了，起来吧，啊！ ”

她一推，“大烟袋”一晃荡，就是不醒。山芍药不再理他，穿好衣服化好妆，扭动了一下腰肢，感到一个人很没意思。回头再去推大烟袋，他居然还是不醒。就用手捏着他的鼻子，娇声娇气地喊起来：“大烟袋，你不是说今天要请老娘到镇上下馆子吗？请了老娘，老娘今儿晚上才有心情陪你快活呢！”

可是，“大烟袋”依然不醒也不动。山芍药奇怪骂道：“大烟袋，你是和老娘装死呀？这可没意思啦！ ”说着，急忙捏捏“大眼袋”的鼻子。可是，“大烟袋”一点反应没有。

她急忙摸摸“大烟袋”的口鼻，大吃一惊，自语道：“啊！他咋没气儿呢！莫非是真死了？ ”再摸摸：“哎呀，这大烟袋，咋还是不喘气呢！”

山芍药害了怕，惊慌地哭着跑出了屋子高声喊着：“不得了啦，我的妈呀，大烟袋死了！”

金总管坐在太师椅上，正在和打手们议事。婊子山芍药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哭着报告金总管说：“不好了总管大人，死了，总管大人，死了。”

打手们吃惊地看着山芍药。

金总管闻言大怒，斥道：“哪里来的疯女人，竟敢咒骂本总管死了？”

山芍药急忙解释：“哎哟，不是总管大人死了，是大烟袋死了。”

金总管大惊，问道：“什么，大烟袋死了？咋死的？”

山芍药哭咧咧地说：“不知道。我今天早上醒来，怎么推他，他都不醒。”

金总管问道：“大烟袋死在哪里了？你是他什么人？怎么知道的？”

山芍药娇声娇气地说：“哎吆，总管大人，这你还看不出来吗？小妹我是大烟袋的相好山芍药呀！”

金总管诧异地问：“相好的？山芍药？”

山芍药抛一个媚眼说：“对！这几天，我就住在大烟袋那里。昨天晚上他还好好的，可是今天早上起来一看，他……他就不喘气了。”

金总管起身我，说道：“走，看看去！ ”总管带着打手和驻矿清兵校尉科尔冷，急匆匆来到“大烟袋”的住房里，看了半天，也没有看明白大烟袋是为何而死的。

金总管问科尔冷：“科校尉，你看出大烟袋的死因了吗？”

科尔冷看了一阵，摇摇头说：“回总管，卑职现在还没有看出来。”

金总管吩咐道：“你再详细问问那个婊子！”

科尔冷：“嗻！”

几个打手倒是来了兴趣，立即趁机盯住婊子山芍药不放。

鹰爪问：“我说芍药大姐，昨儿晚上你和大烟袋累不累呀？不说实话，休怪哥哥我的鹰爪不知道怜香惜玉！”说着，活动了几下瘦骨嶙峋的鹰爪手。

山芍药娇声娇气地说：“哎吆，看哥哥您说的，小妹对您能不说实话吗？大烟袋他昨天晚上喝点酒，可有精神头儿啦，三番五次地不下马。”

打手们一阵哄笑。

监工甲调戏道：“看来，你这匹骒马跑得舒服，大烟袋舍不得下马呀！”

山芍药嘤咛一声，说道：“哎呀，哥哥你是知道那滋味的，还用小妹我说嘛！”

鹰爪正色道：“我说芍药大姐，别撩骚，问你正经事呢！”

山芍药立刻撒娇道：“哎吆，问就问嘛，那么凶干啥？都吓着小妹了…… ”

鹰爪严厉地问道：“你说，昨晚上你们还干什么来着？”

山芍药向她飞了个媚眼，故作羞涩地一笑：“还能干什么呀？你欢我爱完了，就舒舒服服地睡觉呗。”

打手们又一阵哄笑。总管认真地听着，开始思索起来。

监工甲又贱叽叽地问道：“咋个睡法？是互相搂着睡的吗？”

山芍药扭扭捏捏地说：“开始搂着睡来，后来睡着了就不知怎么分开了。哎哟，说这个干啥，羞死人了！”

金总管急忙制止道：“行了，不要问了！事情明摆着：这个大烟袋好色不顾命！他就像《金瓶梅》中的西门庆死在潘金莲身下一样，这叫精竭而死！”

驻矿清兵校尉科尔冷毕竟有经验，掀开被子用手按按大烟袋的胸膛，倒抽了一口冷气，对几名监工说：“不对！你们看，这大烟袋的肋骨全部粉碎性折断，胸膛中软塌塌的。分明是重伤而亡，哪是精竭而死？ ”说着，再俯身看看大烟袋的脸，吃惊地说道：“你们快看，大烟袋七窍中有少许血水渗出，看来，此案蹊跷！”

几名监工议论着，继续围着大烟袋看。

科尔冷说：“总管，我看明白了：大烟袋肋骨全断，五脏俱碎，七窍有血水渗出，并非死于精竭，而是死于他杀。”

金总管追问一句：“这，是真的吗？你看……是何人所杀？”

科尔冷肯定地说：“杀手武功高强，用的是隔山打牛的重手法，外表不露痕迹，极难发现。”

金总管看着他，口中拖着长调疑问：“哦？”

科尔冷解释道：“总管大人，杀手轻功极高，进出房间，炕上杀人，居然无声无息，连贴身睡觉的婊子都不知道，说明杀手并非一般武林人士！”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打手们听校尉科尔冷如此一说，立即纷纷挤过去，围着大烟袋验看，然后胆怯地议论起来。

鹰爪说：“哎呀，大烟袋胸口的肋条，果然全都断了！”

监工甲恐惧地说：“此人好可怕的功夫呀！”

突然，科尔冷又发现了墙上的“义”字。那义字铁钩银划，十分遒劲。他凑过来琢磨了半天，突然醒悟道：“总管大人，这是义和团所为，你看这个义字就是证据！”

总管想道：我早就知道这事情蹊跷！还用你来说？哼！狗肚子存不住二两油！他也走过去按了按大烟袋的胸膛，再看看墙壁上的“义”字，若有所思，然后毅然地点点头：“科校尉，想必是你多虑了。这深山密林的金矿区，怎会有义和团？简直是耸人听闻！”

校尉科尔冷不服气地指指墙上的“义”字争辩道：“可是，总管，你看…… ”

金总管沉声说道：“哎，那义和团是山东、河北、京津之地的事情，哪会跑到这长白山的深山老林里来呀？笑话！那字，无非是大烟袋生前自己写着玩儿的。”

科尔冷还是争辩道：“不，总管大人！如今义和团已经遍地烽火，听说，那山东的义和团三师弟赵炳武已经来到吉林府，连吉林府都在到处捕捉义和团呢！咱们怎能不警惕？你看，这墙上的义字，不是义和团的标记，又作何解释？”

打手们立刻紧张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金总管厉声问道：“科尔冷，你是带兵军官，千万不可乱说！我问你：如果是昨夜义和团进了这大院，你的哨兵为啥没有发现？难道他们渎职了吗？”

科尔冷立即醒悟：“这个…… ”

金总管进一步说道：“再说，如果义和团进屋杀人，他大烟袋和山芍药一个被窝子睡觉，她山芍药能不知道吗？除非她山芍药串通义和团杀人！”

山芍药扑通跪下，哭道：“哎呀，总管大老爷，我可没有串通什么义和团呀！至于大烟袋是怎么死的……可能……可能……是累死的吧…… ”

金总管灵机一动，问道：“山芍药，你为什么说大烟袋是累死的呀？啊！”

山芍药急忙琢磨着回答：“回总管！因为……因为……大烟袋他他……一夜总折腾我，总不下马…… ”

金总管说道：“这就对了嘛！各位，如果我们一旦猜测失言，说金矿有义和团的消息传出去，就会在矿区闹得人心惶惶。科军校，若是因此耽误了老佛爷的胭脂钱，谁能担待得起呀？啊？”

科尔冷心一沉，立即说道：“这…… ”

金总管立即宣布：“大家伙听着，山芍药已经说了昨晚的事儿。大烟袋纯属房事过甚，精竭而死，任何人不得节外生枝，否则，当按金矿律条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