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长征胜利仅5天，长征中唯一的红星奖章获得者牺牲了

中央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中，有过太多惨烈的战斗，但是这次战斗规模几乎不值一提。

长征中牺牲了太多的先烈，但是他的牺牲让人唏嘘不已。

他率队强渡乌江，腊子口攀上万丈悬崖，千难万险的天险关口都闯过去了，无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也成为红军长征中有记载的唯一一位红星奖章获得者。

谁也没有想到，在长征胜利前5天，他倒在了陕北地主武装的土围子前。

1935 年 10 月 14 日，中央红军经过几天行军，到达甘肃环县洪德城，途中，他们遇到了几个地方土顽，躲在一处土围子，不断打冷枪骚扰红军队伍。

对付几个毛贼，本来不用这位连长上场，派个班长排长去就能解决，但是这位连长却要坚持自己带队参加战斗，就在这样的战斗里，一颗子弹打中了他。

他叫毛振华，时任红一方面军红四团一连连长。

五天后，10 月 19 日，中央红军到达吴起镇。长征结束，两万五千里走完了。

洪德城到吴起镇，地图上不到一百公里，五天的行程。

红四团政委杨成武听到这个消息，怒不可遏，大声到：“就为了打这几个土顽，牺牲我们一个好连长，我们失去了一员虎将，值吗！”

毛振华是谁？

在今天的长征叙事里，他几乎是个无名之辈，如果不是最近热播的电视剧《伟大的长征》那个勇敢作战爱兵如子的连长形象，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

他有一枚奖章，叫红星奖章。整个长征途中，公开史料里能确证的获得者，只有他这一枚。

1935 年 1 月 1 日，贵州瓮安，江界河渡口。

那一年贵州下雪。红军从江西一路走到这里，湘江血战之后，八万六千人只剩下三万。

前边是乌江，江面两百多米宽，水急滩险，两岸全是刀劈一样的绝壁。后边薛岳的追兵，只差两三天的路程。

守江的是黔军侯之担部。他们把沿江的船全拖到北岸，拖不走的烧了，战壕挖好，碉堡修好。侯之担放过一句话：红军远道而来，疲惫之师，必难飞渡。

这话不是完全吹牛。当地老乡讲了渡乌江的三个条件：大木船、大晴天、熟悉水性的好船工。红军一个都没有。

红四团团长耿飚、政委杨成武到江边侦察完，定了个打法：渡口大道佯攻，上游五百米处主攻。可主攻也得有人先过去，把绳子拉过去，把敌人的火力点摸清楚。

挑人的时候，当时在三连当连长毛振华自己找上门来。

杨成武在回忆录里写过他当时的样子：二十四五岁，瘦高个子，说话声音很响，湘江边长大的庄稼人，早年在贺龙手下当过勤务兵，打仗像只猛虎。可水性怎么样，杨成武心里没底。

毛振华看出来了，二话不说把衣服一脱：“行不行，当场扎两个猛子！”

在场的人全笑了。

1 月 2 日上午九点，佯攻的机枪先响。毛振华带着七名战士，脱了上衣，腰里别着驳壳枪，头顶一捆手榴弹，一手拉着缆绳，一手划水，跳进了乌江。

寒冬的江水是什么滋味，不用形容。他们游到三分之二，被对岸发现。迫击炮弹落下来，缆绳断了，一名战士牺牲，剩下的人被水冲回来。

第一次，失败。

当夜换法子，偷渡。十八个人，三只竹筏。天黑得看不见对岸，江水咆哮着声响如雷。

一个小时以后，两只竹筏被激流冲回南岸，人摸黑爬回来了，没伤亡。第三只，毛振华带的那只，连人带一挺轻机枪，没了消息。

说好的登岸点火为号，对岸一片漆黑。

耿飚和杨成武在江边站了一夜，内心焦急如焚。

毛振华其实上岸了。

竹筏靠上北岸，他身边只剩四个人：刘昌华、钟家通、温赞元、丁胜心。五个人，一挺机枪，离敌人战壕只有几十米。背后是江，前边是敌人的排哨，中间没有任何退路。

他们钻进悬崖下面的一个岩洞。当地人说那洞叫老虎洞。

那一夜他们是怎么过的，没有留下细节。只知道第二天《红星报》写了一句：“困守于石崖下，忍饥挨冻。”

不能咳嗽，不能动，不能抽烟 —— 那时候的红军战士，多数是抽烟的。洞口外面就是敌人的哨兵在换岗、说话、走动。

1 月 3 日拂晓，南岸的红军发起强渡。三只竹筏载着十七名突击队员划过来，到离北岸五十米的地方被发现，机枪扫过来，筏子上的人趴在竹排上抬不起头。

就在这个时候，北岸峭壁下面响起了机枪声。

毛振华带着四个人，从岩洞里冲出来，从侧后仰攻敌人的战壕。

《红星报》的原话是：“毛振华同志如虎生翼地一口气爬上山，抱起轻机枪一阵猛射，首即占领敌人主要阵地。”

守江的黔军有个外号叫 “双枪兵”，步枪加烟枪。早饭刚吃完，烟还没抽足，背后突然打起来，一下就乱了。十七名突击队员趁这一瞬靠岸，两边夹击，江岸阵地被撕开。

黔军急调一个营反扑。强大的火力下，红军顶不住，被迫退到江边。一营营长罗有保在阵地上喊：“退不得，后面是江，退就是死！”

师长陈光下令炮火支援。炮兵连连长赵章成亲自操炮，四发迫击炮弹砸进敌阵。红军趁势反击，敌军全线溃退。

1 月 6 日，中央红军全部渡过乌江。九天后，遵义会议召开。

如果不是成功渡过乌江，历史也许又要拐弯。

1935 年 1 月 15 日，遵义。

邓小平主编的《红星报》出了一期，头版是《伟大的开始 —— 一九三五年的第一个战斗》，同一版还有一条消息：《军委奖励乌江战斗中的英雄》。

命令写得很具体：营长罗有保、机枪连连长林玉式、二连连长杨尚坤、指导员王海云、青年干事钟锦友、班长江大标等二十一人，授予 “战斗英雄” 称号，每人奖军服一套。

然后是单独一句：三连连长毛振华，授予红星奖章一枚。

你注意这个区别。

一套军服，是实用奖励 —— 那时候红军缺衣少穿，一套军服很实在。

红星奖章不是。红星奖章 1933 年设立，分三等，是红军时期最高的战功荣誉。长征路上天天在跑、在打、在饿肚子，中革军委几乎没有颁发，但是这次，还是把这枚奖章授了出去。

公开史料能确认的是：毛振华是强渡乌江战斗里唯一获红星奖章的人；而在长征途中获此奖章的记载里，目前也只有他这一例能确证。

有意思的是《红星报》那篇通讯的写法。它没有写多少形容词，只列了战斗过程、经验教训、英雄名单。最后一条经验是 “干部以身作则”，点了罗有保、毛振华几个名字。

1935 年 9 月，甘肃迭部，腊子口。

这是红军北上的最后一道天险。两山夹一沟，宽三十米，中间一条腊子河，只有一座木桥能过。敌人在桥头修了碉堡，手榴弹能直接扔到桥上。正面强攻，冲了几次，都被压回来。

红军没有时间。后面有追兵，前面是甘南的出口，过不去就要被堵在这条沟里。

这时候毛振华已经是红四团一营一连连长，一连肯定是先锋连、尖刀连。

9 月 17 日夜里，一连战士云贵川率先爬上悬崖后，扔下一条用绑腿拧成的绳子，毛振华带着全连，从悬崖往上爬。那面崖，敌人认为不可能爬 —— 几乎是垂直的，而且他们没在崖顶设防。

红军就从这个 “不可能” 上去了。

手榴弹往下砸，碉堡没有顶盖。侧后突然开火，正面同时总攻，敌人慌乱不堪。天亮之前，腊子口被拿下。

中央红军再次化险为夷。

从乌江到腊子口，他打的是同一种仗：胆大心细，作战勇敢，总是出现在敌人没想到的地方，关键时刻力挽狂澜，一击决胜负。

过了腊子口，红军进哈达铺，过六盘山，一路往陕北，前面已经出现了曙光。

1935 年 10 月 14 日，陕甘支队到甘肃环县洪德城。这一带有地主武装据守的土围子，时不时往行军队伍里打冷枪。这种仗在长征末期很常见，就像飞来飞去的蚊子，规模不大，但让人心烦。

毛振华带连队上去了。他还是走在前面，冲在前面，那个习惯改不掉。

一颗子弹击中了他。

他当场倒下，没有遗言，没有交代，年龄定格在25 岁。

毛振华资格不浅，他参加过南昌起义，给贺龙当过警卫员，起义失败后回乡，1930 年红军到他家乡，他又找了回来。从江西于都出发，走到甘肃环县，十四个省，两万五千里。乌江的冰水他下过，腊子口的绝壁他爬过，最后倒在一个土围子下面。

五天后，10 月 19 日，中央红军进吴起镇。

如果他没有倒在土围子前，以他的资历和战功，前途必然无量。

找关于他的记载，也没有，找到的只有他的团政委杨成武说过的一句话：“我们失去了一员虎将！”

长征胜利的光荣，属于走完全程的人。也属于那些倒在终点前的人 —— 五天，一百公里，一枚奖章的距离。

历史记住了很多名字，也漏掉了很多名字。毛振华，会被永远记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