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库特人：一个颠沛流离的民族，长相酷似中国人，不知何处是家乡

雪地上趴着一只狼，四条腿伸得笔直，身上结满白霜，早已冻僵。在这里，人如果站着不动，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这里是俄罗斯萨哈（雅库特）共和国的奥伊米亚康村，世界上最冷的有人定居点之一。村里纪念碑上刻着零下71.2℃，这是早年留下的非官方读数；1933年2月6日，村里气象站正式记录到零下67.7℃，这个数字被公认为北半球的"寒极"纪录。

这里一年有九个月被严寒笼罩，在户外停留超过15分钟，就可能造成永久性冻伤。村里人的长相常让中国游客吃一惊：黑头发，黄皮肤，脸型偏圆，乍一看和东北老乡差不多，跟高鼻深目的俄罗斯人完全不像。

他们就是雅库特人，自称"萨哈人"。探险家露西来到这里，亲身体验了当地人的日常生活。

为了抵御严寒，她穿了20多层衣服，总重量接近14千克，最外层是厚实的驯鹿皮毛。从30℃的屋里走到户外，她一下子要承受超过100℃的温差。

出门才5分钟，睫毛上就挂满了冰珠，嘴唇上结出细小的冰粒。10分钟后，她的左脸彻底麻木，鼻子也开始发白。

村民赶紧拿出用酒精泡过的芦荟，小心地给她涂抹冻伤的地方。这片土地下面是深达百米的永久冻土，当地人的生存智慧体现在每个细节里。

房子不直接盖在地面上，而是架在深埋地下的木桩上，离地至少一米，以免屋里的热气融化冻土、导致地基塌陷。墙体由七层材料构成，从外层木材、玄武岩棉绝缘层到内层灰泥，厚度超过半米。

窗户装三层真空玻璃。每户人家门口都有一间不供暖的缓冲房，常年零下几十摄氏度，冻牛奶和冻肉直接放在地上，成了不花电费的天然冰箱。

全村靠一台燃煤锅炉集中供暖，管道沿地面铺设，每隔几百米设一个加热站。这套系统必须24小时运转，一旦出故障，整个村子都会面临危险。

这样一个民族，为什么偏偏在世界上最冷的地方扎了根？答案要往南边找。

雅库特人并非西伯利亚东部最早的居民，学界一般认为他们的祖先来自贝加尔湖一带。中国史书里有一个部族叫"骨利干"，被不少学者视为雅库特人的先民。

唐代文献记载，骨利干生活在回纥以北，那里出产好马，夏季昼长夜短，煮熟一块羊肩胛骨的工夫，东方天色就已经亮了。公元647年，骨利干遣使来献马，唐以其地为玄阙州。

后来，北方草原战乱不断，这群人一步步向北迁徙。关于迁徙的具体年代说法不一，大致在10世纪到14世纪之间。

他们沿着勒拿河顺流而下，一直来到北极圈一带，然后又通过各大支流分布到整个勒拿河流域，途中与当地的鄂温克人、埃文人通婚融合，逐渐形成了今天的雅库特人。他们的语言至今仍属突厥语族，雅库特人是分布最北的突厥语民族。

周边民族多以渔猎为生，雅库特人却擅长养马放牧，这个习惯也印证了他们来自南方草原。安稳日子没过多久，沙俄的哥萨克就来了。

1632年9月25日，彼得·贝克托夫在勒拿河右岸建立了雅库茨克，这座堡垒后来成为沙俄向东北亚扩张的据点。哥萨克的掠夺引起了当地土著，特别是雅库特人的激烈反抗，但终究抵挡不住。

从贝加尔湖到勒拿河，再到北极圈，这个民族一路北迁，最后在冻土上安了家。故乡回不去，日子还得过下去。

冻土上种不了庄稼，蔬菜水果成了稀罕物。当地人的主食是马肉、驯鹿肉和鱼肉，这些肉富含脂肪，是抵御严寒的热量来源。

他们喜欢把新鲜的肉冻硬后生吃，切成薄片，蘸点盐，吃起来像冰镇刺身。低温下几乎尝不出腥味，营养也保留得最完整。

狩猎和捕鱼是村民的主要生计。猎人伊万带露西来到冰封的河边，凿开冰层查看渔网。

刚捞上来的鱼一碰到空气，立刻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匕首"，用手搓一会儿就能切片生吃。在茫茫雪原上，伊万顺着狍子的脚印下套，第二天就套到了一只冻僵的野兔。

村民还要定期凿冰取水，把切下的大冰块用雪地车拉回家，存放在后院或冷藏室里。在更广阔的雅库特大地上，还有不少牧民过着追着驯鹿走的日子。

高寒地带的草又矮又稀，冬天驯鹿只能刨开积雪啃食薄薄一层苔藓，一片草场很快就被吃光，牧民只好频繁转场。到了一个新地方，要赶在天黑前扎好帐篷、安顿好鹿群，再去河上凿冰取水、下网捕鱼。

孩子们从小就要习惯吃生鱼生肉，在这片土地上，这是一项必须掌握的生存本领。在奥伊米亚康，日常起居的每件事都不容易。

洗个澡要先劈柴生火，把冰块化成热水，前后要四五个小时。洗完必须马上穿上厚衣服，因为从60℃的浴室走到零下60℃的室外，120℃的温差容不得一点马虎。

厕所建在院子里的小木屋中，上厕所也得全副武装，女性甚至要随身带一根短木棍，用来清理冻成冰坨的排泄物。汽车更是金贵。

车一熄火，停几个小时就会彻底冻住。轮胎也会因空气收缩而瘪下去，硬得像石头。

要重新发动，得用喷射加热器把车包起来，连续加热三四个小时，冻住的燃油和电池才能恢复工作。所以当地的车几乎全年不熄火。

这样的生活一代代延续下来。萨哈（雅库特）共和国面积约308万平方公里，总人口超过100万人，是世界上面积最大的一级行政区。

按照2021年俄罗斯人口普查，雅库特人总数为478,409人，约占共和国人口的一半。奥伊米亚康这样的小村子人口一直在减少，村里曾经有大约2500人，到2018年已不足900人，2021年的统计只剩560人左右。

不过，这片冰雪之地的南边，正在打开一条新路。黑龙江省与萨哈（雅库特）共和国2023年缔结友好省州关系以来，交流合作进入了快车道。

2026年5月18日，第三届萨哈(雅库特)共和国与中国省区合作推介会在哈尔滨市举办，双方重点讨论了跨境物流和文旅合作。同年9月，萨哈（雅库特）共和国行政长官艾森·尼古拉耶夫在第十一届东方经济论坛期间接受新华社专访时表示，该共和国2026年前5个月对华贸易额同比增长52％，贾林达-漠河铁路的建设正在推进中，建成后将大幅缩短萨哈（雅库特）共和国与中国市场的距离。

今年恰逢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建立30周年、《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签署25周年，两国地方合作越来越密切，冻土下的煤炭、木材和雪原上的冰雪风光，正在一点点走向更大的市场。一千多年前，骨利干人派使者向唐朝献马；如今，雅库特的商人和官员又来到哈尔滨谈生意。

经历几百年的漂泊之后，这个民族和东方邻居之间的联系又续上了。雅库特人至今守着古老的生活法则。

他们保留了传统信仰，尽管17世纪雅库特并入俄罗斯时接受了洗礼，萨满文化里尊重自然、不与自然硬碰硬的观念，一直在他们的生活里传承。在他们眼里，寒冷算不上敌人，生活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祖先的故乡远在贝加尔湖畔，早已回不去了。可是对今天的雅库特人来说，这片冻土就是家。他们用坚韧和智慧，在地球上最冷的地方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