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曾剃头到谥文正：曾国藩是怎么翻的身？

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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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曾国藩这一辈子，活着的时候挨的骂，一点不比死后得的赞少。他被人叫过曾剃头，身后得到的谥号是文正。

中间隔着什么？每一次翻身，他靠的都不是洗白，而是另一件更难的事。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曾国藩到底是怎么从骂声里翻过身来的～

长沙城里，那二百多颗脑袋

咸丰三年，太平军攻破江宁，天下震动。而在这之前，朝廷已经下旨，让正在家里守丧的曾国藩，在长沙办团练。

他本来想上疏，请求守满丧期。郭嵩焘劝他：您一向有澄清天下的志向，现在不出来，对得起君父吗？再说，穿着丧服从军，是古时候的规矩。他这才不再推辞。

他学的是明朝戚继光留下的办法：招募朴实健壮的农民，早晚训练。带兵的将领，多半用读书人，每支队伍的人数，不超过五百，叫湘勇。

他写信给四方的人，哪怕是身份卑微的，也以平等的礼数相待。山野里有本事的人，被他的诚意打动，都来见他。

四境有土匪闹事，听到消息，湘勇马上去。他还立了一套三等的办法，这些人不必再麻烦府县的监狱。

结果呢？史书里写：一个月之内，横行乡里的坏人和奸猾的胥吏，当场抓了就斩的，有二百多人。

骂声四起。巡抚、司道以下，心里都不服。有人说，大热天练兵，是虐待读书人。

史书没有写曾剃头这三个字，可是写了这件事。剃头，就是杀头。

有一天，标兵和湘勇打起来了，标兵一直闯进了曾国藩的行台。曾国藩亲自去找巡抚告状，巡抚随口道了个歉，不处理。他当天就把营盘搬到了城外。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上奏朝廷？

他叹了口气：大难还没有过去，我们怎么敢拿私人的气，去惊扰皇上？

靖港，水里被人捞起来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败仗。

他在衡州造战舰，没有一个工匠懂船的样式，短桨长桨，全靠人自己琢磨，总算造出了大小二百四十艘。又招募水陆军一万人。

水师刚出湖，就遇上大风，损失几十艘。陆军到了岳州，前队溃退，退回长沙。太平军攻陷湘潭，他在靖港去拦，又败了。

他愤恨之下，投水自尽。幕下的章寿麟，把他拉了上来，没有死成。

就在同一时间，塔齐布在湘潭大破太平军。

曾国藩的营盘设在长沙的高峰寺，重新整顿军队。人人都拿他开玩笑。

有人劝他增兵。他说：我水陆一万人，不是不多，可是一遇到敌人就溃散。岳州一战，水师真正拼命的，只有杨载福一营。湘潭一战，陆军塔齐布，水师杨载福，各两营，打赢了。从这就看出来，用兵贵精，不贵多。

这话，部下听了，都服气。

后来，武昌、汉阳收复。他因为靖港那次败仗，主动请求朝廷夺去自己的官职。

湖口之后，没有了官位

湖口那一仗，更惨。

湘军的水师冲进了鄱阳湖，太平军在湖口筑起壁垒，把后路堵死。外江和内湖断了联系。外江的战船没有小艇，太平军用小船夜里偷袭，扔火烧他的座船。曾国藩跳出来，才免于一死。水师随即大乱。

他上疏请罪，朝廷下诏宽免，说这对大局没有伤害。

他在江西，和巡抚陈启迈合不来。他把胡林翼等军派回去援救湖北，塔齐布又病死在军中，手里的兵越来越少。

咸丰七年二月，他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没有等朝廷批准，直接回家。朝廷给了三个月的假办丧事，他坚持请求守满丧期，朝廷同意，开去了他的侍郎官职。

这一年，他开缺在家，手里没有官位，也没有兵权。

后来，是胡林翼上书，请求重新起用他。胡林翼说，这支湘军，是曾国藩一手创立的，杨载福、彭玉麟都是他的旧部。

祁门，一份写好的遗嘱

咸丰十年，江南大营溃败，常州、苏州先后失守。

朝廷慎重挑选统帅，授他兵部尚书衔，署理两江总督，不久实授，再加钦差大臣。胡林翼说了一句话：朝廷把江南的事交给曾公，天下不难平定了。

有人建议他撤掉安庆的包围，先解眼前之急。他说：安庆这一军，是将来攻克金陵的根本，不能动。

他把大营设在祁门。到祁门没几天，太平军攻陷宁国、徽州。那年冬天，他被围困得很紧。军报不通，将士们脸上都有忧色，一再请求把大营移到江边，靠近水师。

曾国藩说：无缘无故退军，是兵家大忌。到底没有听。

他人在军中，神态自如，还时常和幕僚喝酒、论文章。

可是在休宁，赶上下雨，八个营全部溃败。他草草写下遗嘱，寄回家里，发誓死守。

十一年八月，他的弟弟曾国荃，攻克了安庆。

封侯之后，更怕了

同治年间，各路军队十路并出，都受成于曾国藩。江宁平定，朝廷嘉奖，封他一等毅勇侯，赏双眼花翎。

史书特别写了一句：开国以来，文臣封侯，从这里开始。

朝野祝贺。曾国藩却不居功，心里像害怕什么一样，小心翼翼。

皇帝每要任命督抚，常常私下问他的意见。他不敢指名推荐，认为疆臣既然已经掌握了征伐之权，就不该再插手任免官员，外重内轻的苗头，不能不防。

他裁撤了湘军，换上淮军。

可是捻军又起了。他督师一年多，捻军照样来去如风。朝廷里有人说他计划迂阔，又有人弹劾他骄傲。

他想到，权位不能长久地占着，越来越有了忧谗畏讥的心。他请病假好几个月，又请开缺，又请削去封爵。朝廷都不准。

天津，骂声又回来了

同治九年，天津百姓打死了法国领事丰大业，烧毁教堂，伤了几十个教民。

曾国藩那时候眼睛有病，诏书催他赶紧去天津。他到了之后，竭力维持和局，杀了十七个人，又把府县官吏流放。

津民刚开始以为他会和崇厚相反，准备抵抗法国。可是当时，海内刚刚安定，湘军已经遣散，天津离京师近在咫尺，民教争斗，是小事，不足以启动战事。

津民都怨他。多年的老朋友，一封封写信来责备，省馆里甚至把他题写的楹联毁掉。

曾国藩心里清楚中外兵力的强弱，和战的利害。他只是自己承担责任，很少为自己辩解。

丁日昌上奏说：自古以来，局外人的议论，不体谅局中人的艰苦，一人唱，百人和，也足以迷惑皇上的听闻。到头来，事势决裂，国家受无穷的损害，局外人却不承担后果，反倒落了个坚持清议的名声。

曾国藩背着重重的毁谤，病越来越重，叫李鸿章来审理案子，一个多月，案子结了，和他原来的主张一样。

恰好两江总督缺了人，他被调回江南。

江南的百姓，听说他要来，焚香迎接。

老达子说

曾国藩的名声，是从骂声里长出来的。长沙杀人，有人骂；靖港败了，有人笑；天津议和，有人毁他的字。他每一回，都很少替自己辩解，也没有停手。

史书记，他死在两江总督任上，百姓在巷子里哭，画了他的像来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