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还在，书店何以难为

日前，中宣部、教育部、财政部等八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支持实体书店服务全民阅读的通知》，提出实施“千名店长”成长培训计划，打造地标书店、特色书店和“小而美”阅读空间，支持书店承接公共阅读服务，通过发放购书券带动图书销售，还鼓励国有单位减免书店租金。

《通知》出发点很好，措施考虑也很周全，但日渐凋零的实体书店，很容易让人心生“书店还有前途吗”的疑问。2026年4月发布的第二十三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显示，2025年成年国民图书阅读率为60.0%，人均阅读纸质书4.81本，均比上年略有上升；仍有45.9%的成年人最喜欢读纸质书。可见读书的人并没有消失，书只是在别处卖掉了。据北京开卷统计，2025年全国图书零售码洋1104亿元，抖音、小红书一类内容电商渠道增长三成，所占份额达到40.53%，首次超过传统电商平台；实体书店渠道则只占13.65%。这些数字表明，书店遇到的问题，主要不是阅读危机，而是渠道的危机。

从这个角度看，《通知》让书店平等参与政府购买服务，纳入县级公共图书馆总分馆体系，嵌入完整社区和一刻钟便民生活圈，等于在卖书之外，给书店找到了一个新的存在理由，即公共文化服务。这一思路有其务实之处，只是问题在于，一家书店要付房租、水电和店员工资，直播间里的新书却可以打5.5折甚至更低。不少读者在书店翻书、拍照，然后在手机上下单，书店成了免费的样品陈列室。如果价格秩序不改变，购书券在线上也能使用，那么补贴恐怕最终仍会流向直播间，而不是书店的收银台。

在这方面，法国的经验值得一提。法国自1981年起实行图书统一定价制度，新书零售折扣不得超过定价的5%；2023年起又规定，网上订购35欧元以下的图书至少收取3欧元运费，到书店自取则免收。亚马逊为此提起诉讼，2025年底欧盟法院认定，这类规定只要出于公共利益目的且手段适度，就可以成立。法国书业普遍认为，此后书店网络总体趋于稳定。国内也曾有过类似尝试，2010年行业协会出台规则，要求新书出版一年内零售价不得低于8.5折，不久即因被质疑涉嫌价格垄断而删去该条。由此可见，限制图书折扣靠行业自律难以立足，需要在法规层面明确其公共利益属性。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联合发文的部门中有中共中央社会工作部，《通知》还提到依托书店开展阅读推广志愿服务。书店的前途，未必是跟直播间拼低价，而在于成为社区的“公共客厅”，让街坊邻里在这里读书、互动。2025年美国新开了605家独立书店，靠的正是这种社区属性。总而言之，守住价格底线，书店才能活下去，扎根社区，书店才有前途。□吕德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