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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儿永不归来》

谢熠著

上海人民出版社2026年9月

最初，是约一年半之前收到营销编辑转我的投稿：“有位豆友在豆瓣给我们留言投稿了，你评估下。”

稿件是约一万字的样稿，以及一份非常完整的大纲，读完样稿我便马上要了作者的联系方式，聊了下双方对于非虚构写作以及自然写作的观点和想法；第二周便签订出版合同，整个过程约半个月。我还记得在选题立项会上我拎着样稿对全社给这本书的质量打包票：“我不觉得他写得比伊丽莎白·科尔伯特或者罗伯特·麦克法伦差。”

对于已经灭绝的鸟儿遗憾没有穷尽

彼时，我对作者谢熠曾参与创办并持续供稿的文学平台“苔原”的影响力没什么感知。对编辑而言，好的文本本身已然胜过一切——作为专做非虚构图书6年的策划编辑，也是一个自然文学爱好者，我一直在期待一本书，一本生长于此地的、用中文写作的、能够将科学的严谨与文学的优美结合起来的作品，如今我等到了。

《鸟儿永不归来》是讲述灭绝鸟类故事的自然类写作，用7章的篇幅讲述了9种鸟儿的故事。大纲阶段便已经选定了叙述对象，于是，我和作者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开始以一万字的样稿为基础搭建全书，一直到最后完成包含450多个注释、600多篇参考文献的28万字全稿定稿：作者定期发来每章细纲，编辑批注细纲，作者由此开始写初稿，单章初稿发编辑后进行改稿和再讨论……比较顺利的稿件只需要一些细节修改（如“冠麻鸭”一章），不顺的甚至整章改结构后重启（如作为样稿的“大海雀”一章）。其间还参与了一些对编辑来说很有收获的工作，比如帮作者寻找和翻译需要的日语文献（非常庆幸自己学了一段时间日语能帮上忙），以及一些始料不及：在书写关于细嘴杓鹬的一章时，IUCN（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正式宣布细嘴杓鹬灭绝。

28万字的稿子，带有大量的参考文献、注释及相应核校，成稿只花了一年多，在非虚构原创写作里堪称奇迹。然而，我也很清楚，作为编辑，我多少只能算是“摘果子的人”，因为这28万字并非仅仅建立在谢熠一年多的写作上，而是以他十几年的文学创作、历史考据经验，以及近几年对灭绝物种不遗余力的业余研究工作为基础的。并且，一直到快要下印的今年8月，文稿还不断更新着——2026年8月俄罗斯研究团队依据考古证据发布了关于白令鸬的最新研究，“白令鸬”一章由此补充完善；然而在书已正式下印的9月，关于白令鸬基因测序的最新结果发布又显示其与海鸬鹚确实存在较近的亲缘关系——这在书中仅仅停留于猜测。我和作者都略有遗憾，不过，对于书中所写的已经灭绝的鸟儿来讲，这样的遗憾或许是没有穷尽的。

不要挡住鸽子的眼睛

2026年3月大致定稿后，我的重心更多转移到“包装”上来。我下过决心，一定要给予好的文本以好的装帧——这必然是一本很“美”的书，而它的美，却也不能脱离文本本身。在和封面设计师沟通的时候，我一直在反复强调“重与轻”，题材的沉重，历史的沉重，生命之重；轻是羽翼之轻，鸟的轻盈，天空也蓝而轻。感谢设计师唐旭老师理解了我颇为抽象的描述，采用“遗物”作为设计的线索，纯黑的内封，外封用米白色搭配淡蓝色字，三分的封面正中间则是穿越历史望向读者的旅鸽。我又特地请设计师老师调整文案位置，务必不要挡住鸽子的眼睛。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环节是颇费心思的：图册选图。需要有图是一早就想好的，我觉得观鸟，甚至说“关于鸟”本身始于视觉审美，而作为一本兼有科普意义的关于鸟的书——至少得让读者知道这些鸟长什么样子吧？其中一部分做成独立图册，主要因为书的页数太多了，其他还有一些理由，比如方便读者一边读一边翻图，尤其是其中的分布和迁徙示意图。

接着就是漫长的流程：找图、梳理图片逻辑（预想是在图册呼应正文叙事的同时，本身也能自成一个故事）、和作者确认选图及图注、清权、构思排图、正式排版、打样（特意用了做旧感的纸张）。配套的周边包括腰封的折叠海报、取自18000年前岩画的大海雀书签，以及我本人颇为得意的一个创新：防鸟撞贴。还在创作阶段，我就一直苦思冥想要做一个怎样的周边：它要够独特，要有用，尤其是，考虑到书的主题，它决不能“轻浮”。最后的结果是灵光一现的产物：不如就做防鸟撞贴。

“鸟名”在“人名”之前

书下印后，作为责编的最后一部分工作是宣传文案，怎样为这本书定性呢？——“安魂曲”，这是谢熠在创作文稿时的用词，我的用词曾是“挽歌”，但他觉得不太对。事后我思考，“挽歌”或许更多是唱给生者听，而安魂曲无疑是面对逝者的。这本书首先写的是鸟儿、写给鸟儿的，也因此，在末尾名词对照表里，“鸟名”是在“人名”之前的。

还有，“史诗”，来源于谢熠关于极北杓鹬和细嘴杓鹬的写作。对于这一冷一暖、分别曾飞翔在新大陆和旧欧洲天空的两种鸟儿，他提到，自己有意识地参照了奥德赛和伊利亚特的叙事。那么，延伸开来，对所有热烈生活过的鸟儿来讲，将其生命冠以“史诗”之名并不过分；而对于这本书的书写来说，尽管我本人在写广告类文案时偏保守和传统，很少使用大词，但我非常确信，这本书的写作担得上“史诗”。

文/罗梦茜

编辑/李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