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初冬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11月9日清晨，记者驱车驶入普兰店区同益街道蒿房社区宋屯，山林已换了一身银装。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声，路两侧的柞树林挂满雪凇，山坳里静得只剩风声。
车停在一处山坡前，一个穿棉袄的男子正蹲在地头，伸手扒开一棵倒伏的枯枝。他就是宋振禹，1987年生人，蒿房本地人，大连海事大学航海技术专业2011届毕业生。毕业后，他上了船，在全球跑远洋航线，七年的远洋生涯里跑了30多个国家——美国、加拿大、墨西哥、澳大利亚、越南……海上日子单调又乏味，锚地一停就是十天半月，他常站在甲板上想家，想家乡春天满坡的刺嫩芽，想父亲那句念叨了半辈子的“山里全是中药材，就是卖不出去”。2018年，他索性辞了船上的工作，换了行头成为农民。
“你看这雪，来得正是时候。”宋振禹没急着起身，指着脚下覆雪的地垄说，“黄精根茎最怕冻，这场雪盖上去，等于给地加了层棉被。等开春雪化了，水慢慢渗下去，土松了、肥也养住了，虫害还能少一茬。”他随手刨开一处雪层，露出下面黑褐色腐殖土，一株黄精的顶芽清晰可见，“现在休眠了，等明年四月就开始冒头了。”
这里的林子，宋振禹太熟了。小时候跟着父老乡亲上山挖野药材，满山黄精、苍术、威灵仙……可父亲总叹一句：“山里全是中药材，就是卖不出去。”跑船那些年，他每到一个国家，总爱逛当地的农贸市场，看人家怎么把土特产做成买卖。2018年，回村头一年就开始试种苍术、刺嫩芽，第二年转攻黄精——他跑了好几个农业院校，药企，又请街道农科站的人来测量，发现蒿房这里气候温润、林下散射光、疏松腐殖土，简直是为黄精量身定做的。
“头两年可没少交学费。”宋振禹拍了拍手上的泥，领着记者往坡上走。2019年种下20亩，由于经验不足，头一茬种苗死了近三成。“排水不到位，不透风，烂根；遮阴不足，太阳一晒叶子就焦了。”他蹲在田埂上比划，那些日子他天天泡在地里，拿本子记湿度、记温度。功夫不负有心人，2021年秋，第一锄头下去，挖出来的黄精根茎饱满，芽头粗壮，直径有两公分粗。从那年起，他把面积从20亩一点点扩到100亩。
“林下种跟大田不一样，没人工干预，长得慢。”宋振禹弯腰从雪里拔出一株黄精，抖了抖泥，“四年才有产量，但不会丰产，一亩也就六百来斤，得七八年才能采挖。”他掰开根茎断面，汁水渗出来，黏糊糊的，“鲜货今年地头价15到20块一斤。你得分着看——直径2.0公分以上的，走深加工，做‘九蒸九晒’，成品呢走平台，走电商；小一点的呢，走初加工卖切片厂入药企；再小点的，留着做芽头，回栽到林下继续长。”他给记者算了笔账：一亩六百斤，平均年产值两千元，100亩收益相当可观。”“有订单货不不愁，药厂和电商都盯着呢。”
坡下，邻居王大姐正扛着铁锹路过，嗓门亮堂：“振禹，明年我那两亩也跟你种，行不？”“咋不行！苗我帮你调，田间管理我来指导。”宋振禹扭头应着，又低声跟记者说，“这十来户都是我一户一户跑出来的，头两年他们怕赔，我就让他们看我地里出啥样。现在好了，手把手教，一起干。”
站在坡顶往下看，远处的雪地里一垄垄黄精整齐铺开，像刚盖好被子的婴儿床。宋振禹哈了口白气，指着说：“那边试种了三亩仿野生的，不搭网、不施化肥，虽然长得慢，但是产量要比林下高不少，等到2031年前后就能起货了。”他顿了顿，眼睛亮起来，“街道政府说了，下一步搞黄精产业深加工，做九蒸九晒黄精、黄精茶、黄精蜜饯等高端产品，线上线下一起卖。到那时候，就不是我这里的一百亩了，而是整个村，整个街道都会加入黄精产业里来。”
临近中午，雪还在零星飘着，落在宋振禹肩头，也落在那些静静越冬的黄精上。山里的冬天长，但地里头，黄精正悄悄攒着劲。
半岛晨报、39度视频首席记者张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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