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与文盲，专治爱压抑

作者|谢明宏

编辑|李春晖

被《后会友期》吸干娱乐圈大盘的这两周，迫使硬糖君开始思考“还能写点啥”以及“为啥写这个”的严肃命题。用许飞的语言系统来说就是——该死的友情，你让我画地为牢啊！

起初咖位最大也最惹人好奇的马天宇和张萌一组，混迹成了内部观察员，两人连悬崖小屋都没吵出什么有价值的切片。而看起来最青春疼痛文学的作家和女明星，居然被“三万事变”击溃。文吉儿试图向大家展示转账和收款记录的样子，让人相当下头。青春疼痛不应该是那种早恋、背叛、车祸的感情账甚至人命账嘛，怎么你俩开口闭口就是钱。

倒是起初像拿来凑数的超女糊咖和没什么荧幕经验的电竞男，竟然是大家嗑得最狠的。而这两对CP，恕硬糖君无礼，安全可以归纳为“文青”和“文盲”。

许飞和厉娜，是语言过度发达以至于表演性溢出的“文青”。许飞抱着必出金句的决心，所以在节目里就这么干了。看得出《读者》《意林》《花火》的底子很厚，安排的火车去拉萨之旅也是早期文青标配；

白小纯和青稚，则是语言系统混乱到气哭语文老师的“文盲”。但也颇似黛玉指导香菱学诗时说的“不以词害意”，两人过度诚实的身体反应（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以及情绪浓度，反而超脱于语言之上，简直是原始生命力在召唤。

文青靠过剩的语言制造出全网的金句，文盲靠语言的失效催生出动人的画面。两种情感表达系统，白片黑片都治爱的饥渴。

文青的金句生产

如果《后会友期》节目组把所有金句做一个影响因子统计，那么许飞在数量上以及社媒引用率上，一定都是遥遥领先。她在节目里的说话方式，绝对称得上初中班里的“大文豪”，大学社团的“小琼瑶”。

不难看出，厉娜开始的吵架方向是像文吉儿那样算账。一句咬牙切齿的“那我的经济损失呢”，让人登时意识到女明星表情管理的重要性。而看了厉娜的金曲《叫我王老八》以及抗日神剧，咱想说损失也没那么大。

真正升华的地方，是许飞的拆解转化。她扯着小背带，诗化了悲哀，把两人“你欠我钱”的主要矛盾，变成了“你欠我爱”。

欠钱好弄，还回去就行，你看王子璇转账后立马把文吉儿弄不会了。但欠感情，这就很值得说道了。对面即使是刘亦菲，受害者也可以捶着胸口摸着电门怒吼——苏韵锦，你这里欠我的用什么还！

不要面子、不计成本、不求回馈，靠着“三不原则”，许飞把《后会友期》变成了自己的“文青茶话会”。厉娜说要审判许飞，许飞说“我等这一刻等了十五年”，特别像高干文里的“美国进入冬令时，圣诞节前你会回来吗，这是我已读不回的第四年”。厉娜问许飞要损失，许飞说“我画地为牢啊，厉娜”。你怎么找一个囚犯要说法？人家“精神自由”都没了！你还怪她阻碍你“财富自由”。

悬崖小屋被要求回忆两人的美好画面，厉娜说已经记不清了，许飞则幸福满满地爆料她悄悄把自己衣服塞到厉娜盆子里。“那样的下午和那样的白天，我度过很多，只是因为我愿意和她一起浪费时间。”这段要是配上林宥嘉的《浪费》，堪称仙品——“没关系你也不用给我机会，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

厉娜的口是心非，则是经典文青叙事里的“嘴硬”。记不得在一起的细节、记不得对方为自己写歌，也像那首情歌《说谎》。在许飞的金句系统里，厉娜随意的小动作都像蝴蝶效应似的影响了她很多年的人生轨迹。“以前我不爱吃零食，但这15年我吃的零食都是她当初爱吃的。”这句话打破第四面墙的震撼程度，不亚于当年《楚门的世界》里金凯瑞发现兄弟和老婆总是莫名其妙对着屏幕打广告。

觉得鸭舌太接地气的话，我们把它换成凤梨罐头，就是标准文艺片。年轻时的金城武在霓虹灯光里说“从分手的那一天开始，我每天都买一罐凤梨罐头”，比起总被说田园T的许飞吃鸭舌，确实在风味上更符合刻板印象。

但照硬糖君看，还是鸭舌更符合当下氛围。“鸭舌梗”从《后会友期》出圈之后，吃瓜群众也是第一时间就请求上线“厉娜同款”，直接把绝味鸭舌抢到断货不说，还跑去官方微博建议签下厉娜当代言人。

面对这泼天的流量，绝味鸭脖也是听劝地开启接好运模式，火速发出一张“鲜推官”的剪影照，还俏皮地发博让大家猜猜是谁，一波倒计时的互动制造了新话题，也让内容热度得以延长。

绝味鸭脖正式官宣厉娜的“鲜推官”身份后，CP粉、综艺观众、玩梗路人等群体都表示心满意足，纷纷表示“买同款”“整两盒”随礼，连淘宝闪购、美团外卖都坐不住了，立马赶到评论区刷了一波存在感，想跟品牌一起玩综艺梗分一点话题红利。

找对代言明星、官方下场玩梗，群众也就愿意买单，卡在业绩下滑的节点上，绝味鸭脖这一波也是在综艺、社交媒体拿到了大结果，完成了一次精准的品牌自救。不过，广大网友玩嗨就刹不住车了，恨不得场面再热闹、再激烈一点，不少人喊话周黑鸭官博抓紧整活儿，签下许飞来跟竞争对手打一场酣畅淋漓的商战。

咋说呢，许飞这么一搞，简直把过日子和文青病完美融合，怪不得横扫互联网呢。

文盲的身体反应

过度表达可以替语言不调者完成代偿满足。金句之所以能满足大家的情感向往，倒不是因为它比普通人的情感更真挚，而是更方便代入。我们绝大多数人是无法把青春杂志上的话，真用自己的小嘴巴说出来的，毕竟挂QQ空间都已经算互联网案底了。

白小纯和青稚提供的则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表意系统：语言匮乏，词不达意。

悬崖小屋里，白小纯想表达自己和队友对青稚很包容，说出来的词却是“包庇”。青稚认为白小纯不能把所有的问题归咎自己，用出来的词却是“归功”。张泉灵试图介入，问电竞对两人意味着什么。吵上头的白小纯不想聊，于是说“这有点话外题了。”

好家伙，一直不明白以前试卷上“改病句”的出题人是谁，莫非就是纯稚这样“绝望的丈育”。俺说你们熊不熊有点丈化啊，一个正话反说另一个反话正说，但居然“负负得正”不影响交流。很少插不上话的张泉灵，这次的沉默震耳欲聋，“这里是真插不上”。

许飞的问题，在硬糖君这里是过度书面化和情感泛滥的表达掩盖了真实矛盾。不说文过饰非吧，但至少把焦点给搞虚了。纯稚的问题则是过度匮乏的词汇甚至无法承担“描述矛盾”的作用，饭桌上被白小纯怼伤心的青稚。难过却不知道咋说，“现在聊下来感觉有点太那个了”，哪个“那个”啊？许飞心里刺挠发文“野鹤无粮天地宽”，青稚心里刺挠吐槽“感觉有点太那个”，以前叫你好好学语文跟害你似的！

当语言系统本身是混乱的，说话者就没有能力用修辞来管理自己的情感呈现。文青可以用画地为牢把十五年的感受压缩成一个优雅金句，文盲只能越吵越急裹着毯子瞎抽抽。

但也正是因为两人都不具备用准确词汇为情绪辩护的能力，他们之间的互动才没有表演修饰。饭桌上白小纯说自己不想原谅青稚，青稚说“如果我意识不到，我就不会来找你，就不会想和你和好了。”白小纯沉默的几秒，估计和大橘心态类似“朕就这么原谅了熹贵妃，会不会骄纵了她”。

从符号互动论看，语言是后天习得的，而肢体情绪是本能的表意信号。语言做不到的事，身体刚好可以补位甚至是放大。节目里青稚冲向白小纯的拥抱，两人具有默契地奔跑都是证明。俺说日剧里为啥主角动不动就肆意奔跑起来呢，这就是用肢体代替语言表达的智慧。

群众对纯稚的解读，目前已经从早期的“倒贴0和嘴硬1”进化到了“白小纯是青稚的精神母亲”。两人吃饭的时候，白小纯夹花卷青稚就夹花卷，白小纯喝水青稚就喝水。这种无意识地追崇和动作模仿，颇像狼崽子模仿狼妈妈。要是白小纯亲青稚，对方模仿起来还不得变成两人互啃啊！

大分析，大压抑

表达过度和表达匮乏，是填饱情感饥饿的两款面包。前一种饥渴是疯狂寻找可以“引用的话”，后一种饥渴是挖掘真实的“身体反应”。这两种情绪并不矛盾，转发过许飞语录的人，不排除会在纯稚评论区写黄色作文。

一方面，参与分析是当下观众进行情感劳动的主要途径，以此发泄掉因在现实生活中拒绝情感劳动而积累的过剩能量。许飞和厉娜的关系提供了一个足够复杂、足够多义的文本，最关键这个文本还处在断更十五年后填坑的“未完成”状态。

许飞和厉娜是经济上行期娱乐工业造星留下的“两块补天石”。许飞到底是忏悔还是控诉，厉娜到底是冷漠还是保护，这些问题在《后会友期》里没有答案，观众必须参与到文本生产中来。甭管是观后感还是时间线复盘，哪怕只是替她俩抽塔罗牌，大家已不满足于观看，而是要生产自己满意的关系模版。

白小纯和青稚则是乡土中国理论的再次复兴。青稚是留守儿童，少年离家后和白小纯共建了一个“家”。更成熟的白小纯成为青稚的模仿对象，青稚成长后白小纯离开无异于母亲“改嫁”。

在这个传统东方的农业家庭模型中，白小纯是青稚的慈母、竹马、兄弟、师长、战友甚至是发妻。而青稚无度的情感索取则像个“土皇帝”。若你要吐槽一个人无法承载这么多角色，那硬糖君只能说在东亚我们都是身兼多职天道酬勤。

另一方面，大众的爱压抑需要释放的出口。恋综是一种“伪精英”模式，这就让他们没法通过强情绪浓度的语言表达和真实的身体反应来留住观众——精英做不出来这么“那个”的事儿。总是在得体的行为、预期的剧本中陷入中产叙事的困境。嘉宾稍有不符合预期的行为，就会被升堂审判。

《后会友期》《再见爱人》这类允许失态和失控的节目，就成了大家释放压抑情感的一块飞地。必须要指出的是，它们所呈现的失控都是有控制的，所呈现的失态都是有态度的。但因为慌不择食，观众会有意无意地美化自己参与生产的情感文本。

提笔忘字的女歌手成了文青代言人，随便说的话成了金句，让人沉溺在恨海情天里无法自拔。词不达意的竞男成了最美味的BL代餐，混乱的语言系统直接长在了腐灵根上。至于他们是否真的相爱，是否愿意和好，甚至是否算朋友，都被规避在讨论视野外。

承认真爱是一种大结果，正在成为短视频的新教旨。在抖音把心灵鸡汤娓娓道来的大麦哥一周长了400多万粉，各种“高干文”“低干文”主题的视频证明爱是一件比风干牦牛肉更值得撕吧的物件。就连孙悟空也化身京圈名猿，对唐僧娇嗔：“唐先生我究竟是你的妻还是你的棋？”俺看你是他的“金丝猴”。

文青与文盲，一个用语言充分诠释，一个用身体精准表达。不过，出于平衡考虑，硬糖君还是建议文青找文盲，这样方可互相赋魅、长久恩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