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县楚文化博物馆：楚国最后都城的地下遗存

文博时空 作者 苏皖皖寿县古称寿春，公元前241年，在秦国的持续压迫下，楚考烈王迁都至此，寿春成为楚国最后的都城。五代楚王于此营建都邑，直至前223年楚亡。这段不足二十年的都城岁月，熔铸了楚国最后的文明辉煌，积淀下丰厚的楚式礼乐、青铜、工艺遗存。寿县遂成楚文化东传南播的关键载体，也使寿县成为楚文化晚期出土文物最为集中的地点之一。

寿县楚文化博物馆前身为1958年筹建的寿县博物馆，是安徽建馆最早的文博机构之一，数度迁址后，2022年新馆于寿春城考古遗址旁落成，以楚式高台建筑为形，融蟠螭凤鸟等楚文化符号于肌理，是全国唯一以楚文化命名的专题博物馆。馆藏以本地出土文物为主体，青铜礼器、金银器、玉器、漆木器均有系统收藏。其中最具分量的一批，出土自1933年发掘的楚幽王熊悍墓——20世纪以来发掘的规模最大的楚国王级墓葬之一。

1.春秋 “蔡叔献敄之行”铭文双联戈

1996年出土于寿县寿春镇南关小区西圈遗址4号墓。共2套，形制完全相同。又名双联戟。戈是先秦时期车战与步战的核心长柄兵器，此戈为蔡国典型双联形制，由有内铭文戈与无内戈组合而成。“内（nà）”是戈柄与戈身连接的尾部直板（供绑缚木柄），“有内戈”即带完整尾部直板的戈，而无内戈因为缺失了这一绑缚结构，无法单独装柄使用，它的核心作用是与同组的有内戈拼接成“双联戈”，形成双戈刃的作战形态，能提升攻击范围和杀伤力，是当时江淮地域兵器的独特创新。

这件双联戈中的有内戈，在戈的刃部和下延刃部这两个核心部位，铸有六字错金鸟虫书铭文。文字笔法婉转精巧、线条灵动，是春秋时期鸟虫书金文的代表性遗存。铭文规范隶定为“蔡叔獻敄之行”。蔡哀侯名献舞，为蔡桓侯之弟，承袭蔡国君位，其事载于《史记・管蔡世家》。结合考古铭文考证成果可知：铭文中“蔡叔”代指蔡哀侯献舞，“敄”通假对应其子蔡缪侯肸。本器铭文遵循先秦青铜礼兵父名冠首、子名署器的独特命名范式，以父辈名号为前缀，标注器主身份，并非单纯的“某某之行戈”省略格式。春秋蔡国国君正式爵称为蔡侯，此器以“蔡叔”相称，是当时蔡国公室内部的行辈宗属称谓，契合淮水流域方国贵族的铭文书写传统。

两千多年后，这两套双联戈在寿春的泥土里重新出现。兵器本身已是历史，那六个错金字却把蔡国一段父子相传的往事，从《史记》的字缝里拉回了实物。

2.战国 铸客升鼎

周代礼制中，鼎是权力等级的核心象征，“天子九鼎、诸侯七鼎”。周朝初年，周天子坐拥九鼎，分封诸侯。春秋中后期各国诸侯逐渐坐大，各自为政，纷纷以王自称，与周天子分庭抗礼，礼崩乐坏自此始也。为彰显夺取天下的野心，有实力的诸侯王开始以地方敬献的形式使用列鼎，且以九为数。

楚幽王熊悍墓中所出列鼎名为“铸客升鼎”，一套九件，形制相同，大小递减。升鼎是先秦时期楚式青铜礼器的核心器型，亦为贵族祭祀、宴飨所用的正鼎，因专司盛放烹熟的牲肉、行“升献”之礼而得名。

鼎为圆腹、附耳、蹄足，束腰收腹。其束腰设计是楚人“好细腰”的审美在礼器上的直接体现，与中原鼎制迥异。腹部饰以蟠虺纹——以细密交缠的小蛇纹样铺满器表，是战国楚式青铜器最具代表性的装饰风格。器身口沿处刻有铭文，核心释读为九字铭文：“铸客为王后七府为之”（亦有学者释读为“铸客为王后少府为之”）。铸客们以专业技艺换取报酬与待遇，是先秦“百工流动”现象的直接记录。

楚幽王熊悍在位期间，楚国已迁都寿春，国势衰微，幽王三年曾击退秦魏联军，幽王十年（前 228 年）去世，葬于寿春李三孤堆。其墓出土文物 4000 余件，著名青铜器包括铸客大鼎、楚王熊悍鼎、楚王酓鼎等，代表了战国晚期楚文化与工艺的巅峰。

3.东汉 透雕双龙璜形玉佩

4.东汉 透雕“长宜子孙”双龙璜形玉佩

两件均出土于安徽省寿县寿春镇计生服务站东汉墓，墓主人经考证为阜陵质王刘延。刘延是汉光武帝刘秀第四子，母为郭皇后，一生历经封爵变迁，最终于章和元年复封阜陵王，徙都寿春，是阜陵王世系的开创者，永元元年（公元89年）病逝，谥“质”，史称阜陵质王。

璜是中国古代传统玉礼器之一，起源于新石器时代，多与玉珠、玉管串联悬挂于胸前，礼仪场合佩戴，等级越高、组佩越繁复。最初为祭祀礼器，至汉代逐渐演变为贵族佩戴的饰玉，多作为组佩核心构件。

这两件均为透雕工艺，以镂空手法雕出双龙纹样，龙首分列两端，龙身蟠曲构成璜体，线条流畅而有张力。两件之间的差异在于铭文：“长宜子孙”璜形玉佩在器身阴刻“长宜子孙”四字。这是汉代玉器上的吉语套语，祈愿子孙绵延、世代安泰。

5.东汉 累丝镶宝八龙纹金带扣

同样出土于阜陵王刘延墓。带扣以黄金为胎，表面以累丝工艺构成装饰骨架：将细金丝盘曲焊接，形成镂空的八龙纹图案。一条主龙居中，七条小龙环绕，以镂空云气纹相连，龙身缀满细小金珠，原镶嵌绿松石等宝石（部分已脱落）。

累丝工艺要求金丝极细且均匀，焊接点密集而牢固，而焊珠工艺起源于西亚（两河流域），先传入西域与草原，再经丝绸之路传入中原。这件龙纹金扣带，既彰显了东汉贵族的尊贵身份，也见证了当时中原与西域金工技艺的融合，是东汉金器工艺的巅峰之作。

作者介绍

图片 | 杜广磊

排版 | 王武龙

设计 | 尹莉莎

（作者 文博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