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匿名讲述）
我听过最毁三观的事，是我亲姑姑做的。
爷爷瘫在床上的两年里，她拿着爷爷的退休金，每个月为表哥还五千八的房贷，然后回头对亲戚说，我爸妈为了爷爷的老房子，才这样装模作样的伺候人。
爷爷七十九岁摔倒了一次，出院之后吃饭需要有人喂，晚上还要经常翻身。
姑姑掉了几滴眼泪，在医院里说自己的腰不好，又离得远，所以只好多出点钱。
我爸爸很老实，当场就说钱不用她管，兄妹俩谁方便谁多做点。
但是爷爷的退休卡最后还是被姑姑拿走了。
她说认识药店的人，买尿布和蛋白粉都可以便宜一些。
我父亲认为妹妹不会欺骗自己，还将密码告诉了她。
我妈妈每天五点半就起床了，把小米熬烂之后再蒸鸡蛋，用筛子过滤一下。
爷爷吃饭很慢，一碗饭要喂四十分钟，上班之前喂不完，中午就骑电动车回来接着喂。
冬天的时候，阳台上面挂满了洗过的床单，她手上裂口子碰到水的时候，即使贴上创可贴也会很疼。
我父亲值夜班，回来之后也不敢睡得很沉。爷爷叫一声，他就起来换尿布。有一次爷爷拉的时候，他收拾了一半，爷爷含糊地说“脏”，我爸爸就说，“小时候你也这样收拾我。”
我在门口听着鼻子一酸。
姑姑每个月来一到两次，提着两根香蕉坐在床边，拍照片发到家族群里，并且附上一句话，“爸爸今天精神状态很好。”
亲戚们都说她很孝顺老人。她还私下里跟我说，爷爷的房子以后归儿子，所以爸妈再忙也得顾及一下。
我当时心里很没底，还劝妈妈不要把缴费小票给姑姑看，免得她多心。妈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把护理床收据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去年冬天，爷爷得了肺炎，在医院住了很长时间，期间需要先交8000元。姑姑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说卡里只有一百三，这两年的钱都是给爷爷用的，让我爸先垫着。
第二天我去给爷爷送换洗的衣服的时候，正好听到姑姑在楼梯间打电话。
她说：“你怎么急呢，月供不是每个月五号就会给你转账吗？五千八分文不差。”
我躲在门后，保温桶沉得拿不起来。原来表哥朋友圈里说的“全是自己奋斗出来的”新房里也有爷爷的一份。
我爸知道了之后，脸涨得通红，仍然先替姑姑找借口，说是临时周转。爷爷当天还是清醒的，听完之后闭上了眼睛，让我爸去把流水拉出来。
十九个月，十一万两千，收款人都是表哥。爷爷月收入六千多块钱，到账之后没过几天就把五千八给转走了。所谓的便宜尿布、蛋白粉等等，全部都是妈妈在网上买的，订单一直保留着。
我爸拿着这几张纸，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很长时间。他没有哭，只是反问道：“她为什么一边转账，一边又说我们图房子呢？”
我答不出来。最痛苦的是，我曾经真的相信过她。
爷爷走了之后，姑姑在灵堂里哭得不能站立，两个亲戚各自扶着她。第二天她就问爸爸老房子什么时候卖掉，表哥要结婚，想换一套大的。
我爸把流水和葬礼账单放到了她的面前，并且说，属于她继承的部分不会赖，但是老人这笔钱需要先算清楚。姑姑把纸巾扔到桌子上，说儿子还房贷是急事，我爸有工作，不应该和妹妹计较，又说：“我爸的钱给谁花，不都是花吗？”
我爸爸没有再争，把流水收好，只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提你嫂子伺候得不好。”姑姑愣了下，然后转身去招待亲戚们吃饭。
出殡之后，我妈妈整理爷爷的房间，在床底下发现了半包没有用完的尿布。
问我爸留不留下，我父亲蹲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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