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子办喜事，丈母娘叫我出礼80万，她当场停办酒席

01.

我妈把我弟的婚宴停了，就因为我没有当场答应拿出八十万。

那天晚上，我刚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手机响了。

我妈在电话里说得很平静。

宁宁，你弟结婚，家里还差八十万，你先拿出来。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差多少？

八十万。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一点犹豫。

我把手里的汤勺放到桌边，陈远从卫生间出来，拿毛巾擦着头发。

他看了我一眼，没问。

我妈继续说：婚房首付已经交了，酒席也订了，女方那边要一套像样的家具。你弟这辈子就结这一次婚，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家没能力。

妈，我手里没有八十万。

你没有，陈远有。

我看着陈远，他低头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我和陈远的钱，早就分开了。我说。

你们夫妻俩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你弟是你亲弟。

我没接话。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我弟苏凯二十七岁，比我小四岁。

从小到大，他摔坏了东西，家里先问我为什么不看好他。

他成绩不好，妈妈说男孩子不用太早定性。

他换工作，妈妈说年轻人要多试试。

他谈恋爱，妈妈说女孩子跟着他不容易。

轮到我，就只剩下一句，女孩子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

我嫁给陈远六年，买房、装修、还贷款，家里每一次需要钱，都是我先想办法。

陈远不是不管，只是他不愿意把钱直接交给我妈。

这件事，我一直替他解释。

他只是怕以后说不清。

我妈当时笑了一下：一家人，能有什么说不清。

后来我才知道，很多说不清的事，都是因为有人从来没把你当一家人。

我妈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到底能拿多少？

没有。

十万呢？

没有。

八万？

我把桌上的菜往中间挪了挪，鸡汤表面浮着一层油。

妈，真的没有。

她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陈远坐下，夹了一块鱼。

你妈让你出钱？

嗯。

多少？

八十万。

他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没有。

陈远点点头，开始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说：小凯那边是不是知道你手里有钱？

我哪来的钱。

你不是刚把你爸留下的那套小房子卖了吗？

我没说话。

那套房子卖了一百二十万。

钱在我名下的账户里，原本是准备还我们房贷的。

我没有告诉我妈，也没告诉苏凯。

陈远知道，因为房产证上有他的签字。

他又问：你打算拿多少？

没打算拿。

他说：那就不拿。

话说得简单，像关掉一盏灯。

我低头吃饭，觉得鱼刺卡在嘴里，挑了很久，没挑出来。

晚上十点多，我妈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弟的婚事你看着办。

紧接着，婚礼群里有人发了一句：酒席取消，别再通知亲戚了。

我弟没有说话。

许禾也没有说话。

陈远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你妈真停了？

嗯。

婚宴还有三天。

我知道。

他去厨房洗碗，水声一直没停。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条消息。

群里的人开始问怎么回事，我妈没有回复，苏凯也没有回复。

我想打电话给我弟，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妈那句话像是一根细线，缠在我手腕上。

你弟的婚事你看着办。

我最后还是没打。

那天晚上，陈远睡得很快。

我翻了两次身，起床把客厅里那盆发财树挪了个位置。

原来它一直挡着插座。

第二天早上，我妈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我弟站在空荡荡的酒店门口，手里抱着一箱喜糖。

旁边是许禾，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衣。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你满意了。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我没有回复。

02.

我弟的婚宴取消后，家里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不太正常。

平时我妈每天至少给我打两个电话，问我吃什么，问我弟有没有找我借钱，问陈远最近是不是又加班。

那两天她什么也没问，只在家族群里发了几张空桌子的照片。

一张是酒店大厅。

一张是堆在角落里的喜糖。

还有一张是我弟订好的婚车。

没人接她的话。

第三天晚上，苏凯给我打电话。

姐。

嗯。

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去哪儿？

妈家。

电话那头有锅盖碰撞的声音，许禾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婚礼不办了？

办不办都一样。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别来了，算了。

他把电话挂了。

我坐在床边，拿起外套，又放下。

陈远正在阳台晾衣服，听见动静，回头看我。

要去吗？

我不知道。

那就不去。

他说让过去。

他说让你过去，你就过去。他说别去，你也听？

我看了他一眼。

陈远把一件衬衣展开，衣领朝下，夹子夹在袖口。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听我话了？

我一直都不太听。

那就去吧。

我没有换衣服，坐了十分钟，最后还是去了我妈家。

门没锁。

苏凯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许禾在厨房里择菜。

我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我一进门，她就说：你还知道来。

我脱鞋。

不是你们让我别管吗？

我让你别管婚礼，没让你不认这个家。

苏凯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

妈，你少说两句。

我妈立刻看向他。

我说什么了？你姐为了八十万，连你结婚都不管。她现在还不能说了？

许禾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我面前。

姐，吃点吧。

我看着她。

你叫我来，是要我出钱？

她的手指在盘沿上蹭了一下。

不是。

那是什么？

她没回答。

苏凯低声说：我们打算不办了。

你们可以领证。

许禾家里不同意。

我妈接话：人家女方家里要面子，婚礼不能说不办就不办。你弟被人看笑话，你这个当姐姐的心里过得去吗？

我看着她。

妈，八十万不是面子，是一笔钱。

你有钱。

我没有。

你卖房的钱呢？

屋里一下没了声音。

我弟抬头看我，许禾也停住了。

我妈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那房子本来就是你爸留下的。你爸没了，你一个人占着，有什么意思。小凯结婚用一点，怎么了？

那套房子是我的。

我是你妈。

这两个没有关系。

我妈的嘴角抿了一下。

许禾把水果盘往我这边推。

姐，你别这样跟妈说话。

我转头看她。

那我该怎么说？

她年纪大了。

她让我拿八十万。

她也是为了小凯。

你也觉得我应该拿？

许禾低下头，没出声。

苏凯忽然站起来。

姐，钱的事以后再说。许禾家里已经说了，婚礼取消就取消，领证也不领了。

那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

我看着他。

你是想让我拿钱，还是想让我承担你们不办婚礼的后果？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我妈轻轻拍了一下桌面。

你弟从小到大没求过你几次。

我差点笑出来。

他借钱的时候确实不说求，直接发银行卡号。

妈，我把话说清楚。房子的钱是我以后生活用的。我不会拿出来给苏凯办婚礼。

那婚礼就不办。

可以。

我妈看着我，像没想到我会答得这么快。

我拿起包，准备走。

许禾忽然开口。

姐，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在算计你？

我站在门口。

不是觉得。

她的脸白了一下。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你们自己的婚事，自己决定。

我说完，关上了门。

下楼的时候，苏凯追出来。

姐。

我没停。

你别把话说死。

我没有。

你就是觉得我们不配拿你的钱。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我转过身。

是你们都觉得，只要把我逼到门口，我就会为了不难看，自己退回去。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回到家，陈远正在擦餐桌。

他问：解决了？

没有。

正常。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这样？

知道什么？

他们知道我卖房。

陈远手里的抹布停了停。

我没说。

那你怎么知道我妈会找我要钱？

猜的。

你猜得挺准。

他把抹布洗了洗，搭到水池边。

宁宁，八十万不是小数。你要是想给，给一部分也行。你要是不想给，就别一直解释自己为什么不给。

我看着他。

你希望我给吗？

我希望你别拿自己的钱，换别人一句好听话。

他说完，去阳台收衣服。

我站在餐桌旁，忽然想起我爸去世前，曾经把那套小房子的钥匙交给我。

他说：你妈以后要是没地方住，房子给她住。产权别动。

我那时没听明白。

现在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明白了。

03.

我妈没有再打电话。

她开始让别人来劝我。

先是我大姨。

宁宁，你妈这几天都吃不下饭。

我正在整理发票，头也没抬。

她吃不下饭，跟我拿八十万有关系吗？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硬。小凯结婚，谁家姐姐不帮一把。

帮一把是多少？

你有能力就多帮一点。

我没有能力。

大姨看了看我放在桌上的车钥匙。

你不是开车了吗？

二手车。

那也是车。

我没接话。

过了两天，苏凯的同事给我发消息，说许禾因为婚礼取消，已经搬回娘家。

她妈妈在小区门口骂了半天，说我们家看不起人。

我把消息截图给苏凯。

你同事发给我的。

他很快回复：别管。

我没管。

姐，你能不能先借我二十万。

我盯着那句话。

不是八十万了？

八十万是妈说的。二十万是我想先把酒店和定金处理掉。

你不是说不办了吗？

总不能什么都不要。

你拿什么还？

他没回复。

晚上陈远回来，我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扫了一眼。

你想借？

不想。

那就别回。

他是我弟。

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把手机放回桌面。

你这几年对我家人一直很冷。

我对你家人不冷。

我妈住院那次，你连夜开车送她去过。

那是因为你不在。

我弟找你借钱，你一次都没借。

因为他每次借完都不说还。

我突然不知道该替谁说话。

陈远把外套挂好，问我：你知道小凯那二十万要做什么吗？

处理婚礼。

酒店定金两万，婚车一万，喜糖和酒水加起来不到三万。剩下的呢？

我没有回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放在桌上。

我让朋友查了下合同。

我翻了两页，是酒店订席合同、婚庆合同，还有几张借款协议。

其中一张协议上，借款人是苏凯，担保人写着我的名字。

我看了几秒，抬头。

这是什么？

去年他买车的时候，你妈拿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去签的。

我没签。

所以协议可能无效。但他欠的钱是真的。

我的手指按在纸边。

他欠了多少？

差不多三十七万。

他不是说只差八十万办婚礼吗？

八十万不是婚礼钱。

我把那几张纸一张张摊开。

车贷、网贷、信用卡，还有一笔转给许禾家里的钱。

备注写着彩礼。

我妈没有告诉我。

苏凯也没有告诉我。

我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

响到第七声，他接了。

姐。

你欠了三十七万？

电话那边很久没有声音。

谁告诉你的？

你先回答。

没那么多。

协议都在我手里。

你去查我？

我不查，你们就继续让我拿八十万。

那八十万不是给我还债。

是给谁？

他没说话。

我听见许禾在旁边说：别跟她讲。

我问：许禾也知道？

苏凯说：姐，这事跟她没关系。

她说别讲，你就不讲？

你能不能别把每个人都想成坏人。

我没把你想成坏人。我只是想知道，你要我拿的钱到底去哪儿。

他沉默了很久。

我会自己想办法。

你已经想了多久？

你别逼我。

是你们在逼我。

电话挂断。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几张协议重新叠好。

陈远没有过来安慰我，他去厨房倒水，回来后把杯子放在我手边。

这些东西，你早该知道。

你也早该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会怎么办？

至少不会在他们开口要八十万的时候，像个傻子。

你现在也不是傻子。

我抬头看他。

你这是夸我？

不是。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苏凯结婚前一周，曾经问过我一句：姐，你那个房子卖了以后，钱是不是都在你手里？

当时我只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说：没什么，妈让我问的。

我没有再追问。

现在那句话重新回到耳朵里，像一把放错地方的钥匙。

第二天上午，我妈终于打来电话。

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你更应该帮小凯。

他欠的钱，为什么要我还？

他不是故意的。

那我故意吗？

我妈在那头吸了口气。

你爸留下的房子，本来就是给小凯成家的。

我爸说过，房子给你住，产权不动。

你爸人都没了，你还拿这句话压我。

不是我压你，是你自己把它忘了。

我妈没有骂我。

她只说：你弟要是结不成婚，你以后别后悔。

我问：他结不成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你是他姐姐。

我看着窗外晾着的床单，夹子松了一只，布边拖到了地上。

我说：这句话，我听了三十多年。

然后挂了电话。

04.

苏凯和许禾是在第二天早上来的。

我刚把垃圾袋扎好，门铃响了。

陈远去开门，看到他们，回头看我。

我妈没有来。

苏凯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衣，许禾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两个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姐。苏凯说。

我让开身。

进来吧。

他们换了鞋，坐在沙发上。

许禾把纸袋放在茶几上，里面是一沓文件，还有一把钥匙。

我看着那把钥匙。

这是我爸那套房子的钥匙。

许禾点头。

妈让我拿来的。

她怎么不自己来？

她不敢。

这句话说得很轻。

苏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姐，婚礼不是因为你不出钱才停的。

我没说话。

我和许禾，本来就不打算办那么大的婚礼。她家里要八十万彩礼，妈说你能拿出来。她还说，只要你不答应，婚礼就停。

许禾接着说：我不知道她会直接取消。那天酒店的人来问，我才知道钱没交齐。

我倒了一杯水，放到她面前。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苏凯扯了扯嘴角。

我说过。

你什么时候说过？

去年冬天，我问你房子卖了没有。

那不算。

我当时想说，后来你说你最近也难，我没开口。

你没开口，是因为你以为我会主动给。

他低头。

嗯。

我把那沓协议打开。

这些债呢？

我会还。

拿什么还？

我去上班。

你现在没有工作。

我找。

许禾把手放在他胳膊上。

他已经找了两家。

我看着她。

你还愿意跟他结婚？

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愿意跟他过日子，不愿意跟八十万过日子。

这句话说得很平。

我第一次认真看她。

她脸上没有新娘该有的东西，头发随便扎着，手背上有一道被纸划出的细口子。

她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我爸妈退回来的彩礼。

我没伸手。

他们不要？

他们说，婚礼取消了，钱也不能留在我们这里。

你们拿什么还债？

先卖车。

苏凯说：车卖了能还一部分。

我笑了一下。

你们都知道怎么解决，为什么还来跪我？

许禾的手指一顿。

苏凯看向她，脸色变了。

谁说要跪你？

我妈发消息给我了。她说，转天你们会来我屋跪上。

她让我们来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把房子的钱拿出来。

我看着他们。

苏凯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了一声。

我没答应。

那你们来干什么？

来把钥匙还给你。

我愣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

里面是我妈的声音。

你们去她家，跪也好，哭也好，先把钱拿回来。那套房子是你爸给小凯的。她一个女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录音很短。

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老很多。

苏凯把手机放下。

姐，我知道你不信我。我确实想过找你借钱，也想过让你帮我。可我没想过拿你的房子。

你妈说房子是给你的。

她说的，我没说过。

你不反驳她？

我反驳了。她说我不孝。

他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要先在嘴里过一遍。

我小时候以为，听她的话就是孝。后来你每次给钱，我也觉得这是家里正常的事。上个月她问我你有多少钱，我没告诉她。她自己去翻了你的东西。

我看向陈远。

她来过我们家？

陈远点头。

你出差那次，她拿过一趟东西。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那次回来后，抽屉里的房产交易文件位置变了。

我当时以为是自己记错。

我坐下来，开始把桌上的文件分类。

债务一摞，房产资料一摞，许禾带来的信封放在最右边。

苏凯问：姐，你还好吗？

我在分文件。

你不用现在处理。

这些东西放乱了，后面会更乱。

没人说话。

过了几分钟，我问许禾：你们什么时候领证？

还没领。

准备什么时候？

她看了一眼苏凯。

本来是婚礼那天。

那现在呢？

不知道。

苏凯站起来，又坐下。

姐，你不用管我们。

我把他的借款协议推回去。

我不管你们婚不婚。债你们自己还，婚礼你们自己决定。房子的钱不动。

我知道。

你们也不用跪。

许禾眼圈有点红，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我们没想跪。

那就别跪。

苏凯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姐，妈那边，我会说。

你说了她也不会听。

那我继续说。

我没有回答。

门关上后，陈远把那只牛皮纸信封拿起来。

这里面多少？

二十万。

他们真退回来了？

我拆开封口，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的银行卡和一张手写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房子可以没有，日子不能靠别人替我们过。

字迹不是许禾的，是她母亲的。

我把纸条折好，放回信封。

那天中午，我妈又发来消息。

他们跪了吗？

我盯着屏幕，删掉了几次，最后回了一句。

没有。

她很快回复。

你弟真没用。

我看着那句话，没再回。

05.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猜的了。

我妈逼我拿钱，苏凯欠了债，许禾不愿意把婚事变成一场交易。

每个人的算盘都摊在桌面上，只是有人不承认。

直到我在那套房子的旧柜子里，找到了一个牛皮档案袋。

房子卖掉前，我去清理过一次。

柜子最底下有一层夹板，我当时没撬开。

那天陈远提醒我，房产中介还落了一份钥匙登记，我又回去找物业。

物业的人把柜门拆开后，里面有一只旧档案袋。

封面写着我爸的名字。

我拿回家，放在餐桌上。

陈远下班后，我才打开。

里面没有遗嘱，只有几张缴费单，一本旧存折，还有一张我爸写的纸。

字不多。

房子给秀兰住，不能卖。宁宁以后要是卖房，钱留给宁宁自己。小凯不缺一个房子，他缺的是自己站起来。

我看了很久。

陈远问：你之前见过吗？

没有。

你妈知道吗？

应该知道。

存折里还有二十七万。

不是很多，但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收入，存了十几年。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存折开户人写的是我妈。

陈远没有说话。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

找到东西了？

你知道我爸留了什么。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妈，房子不是给小凯的。

房子都卖了，还说这个有什么用。

存折呢？

她呼吸重了一点。

那是你爸给我的。

他说房子给你住，钱留给我。

你爸说什么你都信。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怎么做？把钱拿走，让我一个人住在那套旧房子里？

我不会。

你不会？你现在连八十万都不肯给小凯。

因为那不是小凯的钱。

我妈忽然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想要八十万？我问你要，是因为你弟说，如果不把钱交给你保管，他就不结婚。

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许禾家里要房子。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纸条。

许禾家里没有要房子。

他们不要，不代表以后不要。

是你不相信他们。

我不相信谁？

你谁都不相信。

这句话说完，我妈很久没出声。

我以为她会骂我，没想到她只问：你爸是不是还写了别的？

没有。

他就是偏心你。

我把手机握紧。

妈，他偏心我什么？从小到大，房子给你住，钱给你保管。小凯的学费、车钱、工作上的缺口，也都是我补。

你补得心甘情愿。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们会记得。

记得有什么用。

她说得很轻。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她说：你爸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

什么？

他说，宁宁这个孩子，什么都能让，只有自己的日子不能让。

我没想到她会告诉我。

那你还……

我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我怕小凯娶不上媳妇。怕亲戚说他。怕别人说我们家养了个没用的儿子。怕他以后怪我。

所以你让我来替你承担？

她没有回答。

我听见她在那边翻东西，纸张摩擦，像是在抽屉里找什么。

宁宁，你弟其实不是为了结婚才要钱。

我知道。

他欠的钱，有一部分是替我借的。

我怔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爸那套房子漏水，楼下赔偿，后面又要重新弄。我不想找你。小凯说他先借，等房子卖了再还。后来房子一直没卖，利息越滚越多。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那时候刚生完孩子，陈远又失业。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我坐在餐桌旁，手指碰到那把钥匙。

那后来为什么说是婚礼钱？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替我还。

所以你拿小凯的婚事来逼我。

我不是逼你。

那是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哭腔，但她很快咳了一下，压回去了。

我只是想试试，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盯着桌面。

妈，这个家不是靠我拿钱才算我的。

她没说话。

那天晚上，苏凯带着许禾来找我。

这次他们没有站在门口，也没有解释太多。

苏凯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我卖车的钱，先还给你。

我没替你还过。

那就还给妈。

许禾说：我们决定先领证，婚礼以后再办。欠的钱我们一起还，能还多少还多少。

我看着他们。

你们不怕被人笑？

苏凯低头笑了一下。

怕。可跪着办出来的婚礼，坐进去也不踏实。

许禾拿出那张退彩礼的纸条。

我妈说，婚礼可以晚一点，人别丢了。

我把银行卡推回去。

先留着。你们还债需要钱。

苏凯没有接。

姐。

不是给你们，是我借给你们。写借条。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一点。

你还是不信我。

我信你，所以才让你写。

许禾拿过纸和笔。

我来写。

她低头写字，苏凯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我去厨房切水果，切到一半，听见苏凯问陈远：姐夫，你当时为什么没劝她拿钱？

陈远说：我劝过。

你劝她了？

我说，拿钱可以，必须是她自己愿意。

她要是愿意呢？

那我就陪她一起还贷款。

厨房里没有人看见我停了几秒。

我继续切苹果。

切得有点大，盘子放不下，我又换了一个。

06.

苏凯和许禾最后没有办婚宴。

他们领了证，买了两张车票，去了一座不太远的城市找工作。

许禾在商场做服装销售，苏凯跟着朋友学装修。

两个人住在一间只有一张床的小屋里，照片里墙上还挂着没拆干净的广告纸。

我妈把那套旧房子留着住。

她没有再提八十万，也没有把存折交给我。

那笔钱还在她手里，她说要自己留着。

我老了，总得给自己留一点。

我说：你留着。

她看了我一眼。

你不怕我再拿去给小凯？

你要给，就给。别再从我这里拿。

她低头剥橘子，剥得很慢，橘子皮断成几截，掉在桌面上。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爸。

他以前也这么说话？

比你难听。

我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

笑完之后，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视里有人在介绍一种锅，我妈忽然问我：你们家那个锅是不是也该换了？

还能用。

还能用就别换。

你以前不是说锅坏了就买新的。

我说过吗？

说过。

那你记错了。

她把一瓣橘子递给我，手停在半空。

我接过来，放进嘴里，有点酸。

借条写好后，苏凯每个月还我两千。

第一个月他忘了，第二个月补了两个月的钱，第三个月又多转了五百。

我问他为什么多转。

他说：装修工地上捡了个旧柜子，卖了点钱。

你捡东西也能卖钱？

不能吗？

能。

那你别问了。

许禾偶尔给我发消息，都是些没头没尾的话。

姐，今天有人把衣服试完不买，能站一个小时。

姐，这里的人说话特别快，我听不懂。

姐，苏凯把墙刷歪了。

我有时回她，有时不回。

她也不介意。

陈远对他们的事一直不多问。

晚上吃饭时，他会把鱼肚子那块夹给我，吃完了再去洗碗。

我妈来过几次。

第一次来，她带了一袋鸡蛋。

我说：我们家还有。

我拿都拿来了。

第二次，她带来一床旧被子。

你们家不是有被子吗？

这床厚。

第三次，她什么也没带，只在门口站了几分钟。

我路过。

你家到这里要坐四十分钟的车。

顺路。

她进门后，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问我：你爸那张纸还在吗？

在。

烧了吧。

为什么？

看着烦。

我留着。

她没有再说。

我把那张纸夹在抽屉里，和房产合同、借条放在一起。

它们没有什么联系，放在一起也显得拥挤。

有天晚上，苏凯给我打电话。

姐，婚礼我们可能还是要办。

又要八十万？

不要。就在小区门口摆几桌。

你问过许禾吗？

她说随便。

她说随便的时候，通常不是随便。

电话那边沉默了。

那我再问问。

嗯。

姐，你来不来？

看时间。

你一定要来。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陈远在旁边问：去吗？

他说一定要去。

那就去。

我看着窗台上的那盆发财树，它又挡住了插座。

我起身把它挪开，露出后面的灰尘，用纸巾擦了几下。

手机又响了。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你弟说要办酒，你给他包多少？

我看了一会儿，回她。

你猜。

她没有回复。

过了十分钟，苏凯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两只茶杯，还有一张写着日期的纸。

他问我：姐，这样行吗？

我放大看了看。

行。

想了想，我又补了一句。

别叫太多人。

他回：知道，怕你嫌吵。

我没再回。

第二天早上，我妈又打电话过来。

她说：你弟让我问，你喜欢吃什么菜。

我正在洗杯子，水龙头开得有点大。

随便。

你以前不是不吃香菜吗？

现在吃了。

那你到底吃什么？

我关掉水龙头。

妈，你到时候看着办。

她在那边嗯了一声。

电话没有挂。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宁宁，你那个房子卖了，心里真不怨我？

我擦着杯子，看到玻璃上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水痕。

以后再说吧。

她又嗯了一声。

这次先挂了电话。

我把杯子放回架子上，听见楼下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

声音很远，没听清喊的是谁。

我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苏凯发消息。

酒席上别放太甜的菜。

他很快回我。

你不是现在吃甜的吗？

我看着那行字，没忍住笑了一下。

后来那场小酒席到底办没办，我记得不太清了。

只记得我妈最后还是包了一个很大的红包，苏凯没收，说等他把借条上的钱还完再说。

她骂了他一句，他把红包推回去，又被许禾拿走。

桌上有人问我，这一家人怎么还在算账。

我低头夹了一块鱼，没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