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说到"永久化学品"，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这东西一旦进入环境，就再也降不下来了。但英国环境署（EA）科学家的一份新报告给出了一个有点反常识的答案——至少有两种最受关注的PFAS，浓度确实在明显下降。
报告显示，过去十年间，英国河流中全氟辛烷磺酸（PFOS）的浓度下降了30%，全氟辛酸（PFOA）下降了29%。这两种都是人造化学物质，在环境中极难分解，也是被研究得最透彻的两类"永久化学品"。
下降背后有明确的政策原因。在《联合国斯德哥尔摩公约》关于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框架下，PFOS的使用自2009年起受到限制，PFOA的使用自2019年起受到限制——不过具体管到哪些用途，各国有各自的附加说明。这两种物质曾被用于消费品的不粘涂层和工业流程，也是消防泡沫的重要成分，而消防泡沫正是PFAS进入环境的一大来源。英国对消防泡沫中PFOA的禁令，直到2025年才生效。
英国环境署首席科学家罗布·布拉德伯恩（Rob Bradburne）把这一结果称为全球禁令"确实是一个积极举措"的证明。但他同时提醒，PFAS这个家族实在太大，"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复杂在哪里？英格兰的数据集里写得很清楚：这两种主要PFAS降下去的同时，许多被用来替代它们的其他"永久化学品"——比如短链PFAS和氟调聚物类化合物——已经以可检出的水平出现在环境中。
被定义为PFAS的化学物质大约有1万种，从化妆品到工业润滑剂，用途极其广泛。但其中许多物质的健康与环境影响，研究得还相当有限。
目前在全球范围内分布尤其广的一种短链PFAS是三氟乙酸（TFA），它可以在农药、制冷剂和药物于环境中分解时形成。环境署的报告确认TFA在英格兰广泛存在，而本周发表的另一项研究进一步确认，它在整个英国范围内同样普遍。
参与这项研究的汉娜·埃文斯（Hannah Evans）供职于英国环保慈善机构Fidra。她说："这些发现进一步充实了越来越多的证据，即如果我们要保护环境和健康，就必须在源头治理PFAS污染。"她还表示，其他国家已经在朝这个方向推进，"英国承受不起进一步落后的代价"。
所谓"源头治理"，在政策层面的一种思路是整类禁用。目前欧盟正在考虑对所有PFAS实施全面禁令，逻辑是：当某几种特定化学品被禁时，它们不会简单地被另一种PFAS替代——而后者最终也可能被认定有害且在环境中持久存在。英国政府表示正在密切关注此事，但没有给出引入类似政策的时间表。
英国约克大学的阿利斯泰尔·博克索尔（Alistair Boxall）说，老一代污染物下降、短链替代品增加，这一现象在他参与的一项近期发表的欧洲范围监测研究中也被观察到。他认为，这正说明针对整类化学品的禁令可能是更好的出路。"我们似乎在PFAS这类化学品上总是在追赶，所以监测和管理这些物质的方式需要灵活得多。分组处理的思路可能会有帮助。"
利物浦约翰摩尔斯大学的帕特里克·伯恩（Patrick Byrne）认为分组思路有用，也是科学家们一直强烈主张的方向。但他也提醒，PFOS和PFOA的故事并没有结束：尽管它们在全球范围内在减少，它们仍然高度持久，几乎在每一个水体中都能找到。
而且，许多情况下记录到的PFOS浓度仍高于英国和欧盟的环境质量标准——这个标准反映的是化学品开始影响生态系统的浓度阈值。目前在英格兰，PFOS是唯一有此类标准的单一PFAS，其他物质的标准还在制定中。
英国野生动物与乡村链接组织（Wildlife and Countryside Link）的活动人士克洛伊·亚历山大（Chloe Alexander）说："这份报告加深了我们对PFAS如何进入环境的理解，但我们不能等到图景完整才行动。"她提到，"历史上充满了早期警告变成迟到教训的例子，被忽视的科学让本可预防的伤害变得广泛，某些情况下甚至不可逆。等待越久，人和野生动物面临的风险越大，清理和有毒废物处置的成本也越高。"
所以这件事真正值得琢磨的地方在于：禁令确实让两种老牌化学品降了下来，但化学品的世界不是一对一的替换游戏。当一万种物质共用同一个缩写，监测一种、禁用一种，剩下的九千多种会怎么走，才是接下来要盯住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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