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冥王星远46倍的神秘天体，可能是太阳系第六颗矮行星

“我们都‘发现过火星’。”说这话的是史密森天体物理台的高级天体物理学家马修·霍尔曼（Matthew Holman），他说的当然不是真的找到了火星，而是指那种空欢喜一场的假阳性——望远镜里冒出一个亮得吓人的东西，看着挺大，凑近一瞧，什么名堂也没有。所以，当他在智利薇拉·鲁宾天文台（Vera C. Rubin Observatory）的数据里看到一个“似乎很大”的光点时，第一反应是先把期待压下去。

结果这一次，他没有失望。

霍尔曼当时正和同事凯文·纳皮尔（Kevin Napier）用一套自制的计算机程序翻检望远镜数据，两人已经从中挑出了2000多个小亮点，对应着太阳系远处新发现的小天体。偏偏这一个不太一样。为了确认它不是仪器噪声或者图像瑕疵，霍尔曼拉上了鲁宾天文台太阳系项目首席科学家马里奥·尤里奇（Mario Jurić），一起在过去十年的天空照片里找它。找到的历史数据越多，他们越有把握。

“我们知道它是真的，”霍尔曼说，“每次你去看预测的位置，它就在那儿。”他们甚至在哈佛大学保存的1937年照相底片上找到了这个天体。

它被命名为 2026 ED138，与太阳的距离是地球的46倍，绕太阳一圈需要281.1年。现在摆在天文学家面前的核心问题是：它够不够大，能不能被归入矮行星？如果够格，它将跻身一个目前只有五个成员的俱乐部。

要理解这件事为什么值得激动，得先弄清楚“矮行星”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按定义，矮行星围绕恒星运行，形状接近球形——天体大到一定程度，自身引力向各个方向均匀拉扯，就会自然变成球。但它又不够大，引力没能清空自己轨道附近的同类碎片。太阳系的八颗行星都完成了“清场”这一步，矮行星没有。冥王星2006年被从行星降级为矮行星，理由正是这个：它的轨道上散落着大量冰冷的柯伊伯带天体。

所以，一颗天体能不能算矮行星，关键卡在“大小”这一关。而 2026 ED138 目前的大小估计，跨度大得有点让人哭笑不得：直径在370英里到930英里之间。这个范围必须收窄，可光靠亮度做不到——一个反射率极高、也许顶着闪亮冰盖的小天体，看起来可以和一个反射率低、但体量大得多的暗天体一样亮。

天文学家有两条路拿到需要的数据。第一条是红外波段观测：天体被太阳晒热后会释放热能，只要观测到这部分热辐射，再结合对它温度的合理估计，就能推算大小。“从那里你就能算出它有多大，因为我们大致知道它应该是什么温度。”霍尔曼说。第二条路更戏剧性一些——等它从一颗恒星前面经过。只要知道那颗恒星发出多少光、以及 2026 ED138 移动多快，就能根据它遮挡星光的时间长短算出它的尺寸。

霍尔曼说，已经有人在用阿塔卡马大型毫米波/亚毫米波阵列（ALMA）这类望远镜推进观测。这个候选天体眼下不算特别好找，但“接下来几个月会变得好观测，人们会去试的”。

目前被正式承认的矮行星有五颗：柯伊伯带远处的冥王星、阋神星、鸟神星、妊神星，以及火星与木星之间主小行星带里的谷神星。专家们早就怀疑这类天体不止五个，只是其中不少可能沿着偏心率极高的轨道运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太远的地方，我们根本看不见。用霍尔曼的话说，我们观测到的或许只是“少数正好跑到轨道近端的天体，是冰山一角”。“一定还有大量天体我们尚未探测到。”

这次发现还顺带指向了太阳系里一块相对没人细看的区域——从我们的视角看，它位于银河系密集星核的前方。那片天区背景光太杂，天体很难被分辨出来，而 2026 ED138 在过去25到30年里一直在那里穿行。“天空中有那么一片区域，我们对那里有什么真的没什么好主意。”霍尔曼说。

另一个被忽略的因素是方向：2026 ED138 位于南半球天空，而以往大量天文观测集中在北半球。鲁宾天文台正准备改变这个局面——这台拥有全球最大数码相机的新望远镜去年拍下了首批图像，是智利阿塔卡马沙漠中运行的若干天文台之一。尤里奇在一份声明中说，鲁宾“通过速度、深度和精度的结合，给了我们前所未有的探索天空的能力”。

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女王大学行星科学家、鲁宾太阳系运行团队成员梅根·施瓦姆布（Megan Schwamb）则对这次发现的时间点感到意外：“我很惊讶它这么早就找到了这样一个天体。这不在我今年的预期清单上。”

至于 2026 ED138 究竟如何形成、在哪里形成，弄清这些问题或许能揭示太阳系早期的新细节。而它的存在本身已经说明一件事：在我们行星邻域的边缘地带，还有令人意外的天体等着被发现。

“外面是否存在火星大小、地球大小甚至更大的天体？”霍尔曼说，“这并没有被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