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谜一样的故事里，藏着几代人的忠信与情义
——读范小青长篇小说《江山故宅》
文/朱阳夏
初看《江山故宅》这一书名，还以为这是一部依托一座老宅，讲述一个家族百年浮沉的故事，或有欢喜，或有悲伤，时而轰轰烈烈，时而冷冷清清，总之大体跟以往所见老宅家族题材小说一样，几代人恩怨拉扯再杂乱不甚，来龙去脉仍可一一厘清，凡事终有尘埃落定之日。可没承想，随着阅读深入，才发现这部小说不走寻常路，可谓是别有洞天，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想，彻底改变了我最初的想法。
故事以苏州古城为背景，通过一座“不存在”的老宅，牵引出了一个跨越百年的谜题，从而将两个家族几代人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在历史长河中几经沉浮，几经变迁。既然深藏谜题，那小说必定不止一条路走到底，所以作者抛出了一明一暗两条线索，读者的解谜之路就此开启。
小说主人公言子陈是一名古建筑专家，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苏州，研究关于已毁古建筑群现状的课题，由此卷入了一场跨越百年的追寻：寻找传说中的江南巨宅不易堂与古画《春日家宴图》。这是明线，讲述的是当下。而随着寻找，随着历史往事的逐一浮现，各种谜团也接二连三冒出——一封1975年的海外来信到底是谁写的谁寄的？传说中的古画究竟是否存在，画的是什么，隐藏了什么惊天秘密？这座巨宅是否真实存在，若是真，真身在何处，最终有没有被拆毁？明明是言家人的事，为何言氏管家余家，也主动参与进来，并且一代代接力信守这个诺言，哪怕蒙冤入狱，甚至付出生命？究竟是怎样的忠信与情义，感动了与此事毫无关系的街坊老朱，宁愿散尽家财也要帮忙寻访古画？后来评弹中关于当年言家小姐为掩护义士的火器设备，改动宅院格局，隐匿不易堂，最后自缢守秘的悲壮故事是真是假？暗线被一连串的过往和过往带来的谜团编织了起来，递到读者手中。
因此，作者范小青没有，也不会平铺直叙地书写这部作品，而是通过不断切换各个角色的主讲人身份，穿插书信、日记、口述、评弹脚本等多种文本形态，把“悬疑”二字展现得淋漓尽致。所有人的回忆彼此抵牾，各种说法相互交织，往事有无数个版本，传说与现实纠缠，真相始终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读者在字里行间看似跟着线索一路追寻，但和书中主人公一样，以为是柳暗花明，哪知仍是山重水复，寻到的终是一块一块碎片，始终看不清镜中的模样，拼不出确切的结局。哪怕在这个过程中线索不断涌现，却又在失望中不断被推翻，越是寻找，真相越是如雾里看花般糊涂。所以，这种扑朔迷离之感非但没有因为深入故事中而减轻，反而越来越沉重，读者只能在这迷宫里打转，感叹这百年谜题确实难解。毕竟看到尾声，也没有拨云见日、真相大白的“奇迹”发生。
虽疑云密布，但丝毫不影响这部小说绽放出的文化符号之美。作者巧妙地将大量的苏州地域元素融入其中，如古建、园林、刺绣、评弹、义庄、方言、街巷风俗等，共同描绘出古城在城市更新、拆迁改造中的变迁，老宅里新旧居民混杂的烟火日常，让外地读者看着新奇，让本地读者读着亲切。
作者写寻访老宅与古画，重心却不在复原一段家族兴衰史，而是借众人前赴后继的行动，叩问记忆的真伪、旧时传说与现实之间的边界，从而传递出一种意蕴：砖瓦构筑的故宅或许会消散，但痕迹、记忆、忠信和情义，会长存于大家心中，代代延续，这便是江山之间永不倾颓的精神归处。
作者简介：朱阳夏，重庆市新闻媒体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杂文学会会员、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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