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7 年检察经历的西安刑事律师郑娟解析：洗钱罪和掩隐罪，最容易混的那条线

帮人转账沾到赃款，为什么有的案子定洗钱罪，有的定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很多人搞错重点：区分两罪，核心不在转账方式，而在于这笔钱来自哪类犯罪，以及当事人到底参与了什么。

陕西大宽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大宽刑辩联合创始人郑娟，拥有 7 年检察机关工作经历，长期深耕刑事辩护。办理涉资金类案件时，她始终坚持一套办案顺序：先查清上游犯罪，再核对资金流向和当事人行为，最后判定罪名。如果顺序颠倒，只盯着银行流水下判断，很容易出现定性偏差。

两罪最核心的分界，就是赃款的来源。

洗钱罪规定在《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上游犯罪有明确限定范围：毒品犯罪、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犯罪、恐怖活动犯罪、走私犯罪、贪污贿赂犯罪、破坏金融管理秩序犯罪、金融诈骗犯罪，一共七类。只有为掩饰、隐瞒这七类犯罪的所得及其收益，实施洗白资金的行为，才会纳入洗钱罪的评价范围。

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掩隐罪，规定在《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覆盖范围要广得多。盗窃、普通诈骗等绝大多数犯罪的赃款，事后被人转移、藏匿，都可能触碰到这个罪名。

这里有一个高频误区，就是对 “金融诈骗” 的理解。不少人以为，只要是电信网络诈骗，赃款通过银行卡、支付平台甚至虚拟货币流转，就属于洗钱罪中的金融诈骗。其实不是，刑法上的金融诈骗是特定类别，像集资诈骗、贷款诈骗、信用卡诈骗才属于这一类；我们日常见到的刷单、冒充客服这类普通电信诈骗，并不在洗钱罪上游名单之内。

最高人民检察院 2022 年公布的马某益受贿、洗钱典型案例，把这条规则讲得十分清楚。马某益在受贿行为完成后，使用自己账户接收受贿款项，再把资金投入经营、投资，最终认定的洗钱金额包含人民币 109 万元、美元 8 万元。

案件一开始，相关行为曾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提起公诉。办案机关进一步核查后确认，资金来源于贪污贿赂犯罪，转移资金的行为符合洗钱罪的构成要求，于是依法变更起诉罪名，法院最终就洗钱行为作出有罪判决。

罪名变更并不是简单的文字调整，根源就是查实了资金属于受贿赃款，法律适用随之改变。这个案例也清晰区分两种行为：一种是参与受贿的帮助行为，另一种是受贿既遂之后，另行转移赃款的洗白行为。

很多人会问：转账、取现、买虚拟货币，能不能直接用来区分两个罪名？答案是否定的。

出借账户、转账取现、购买黄金、通过虚假交易转移资产，这些都只是转移资金的手段。根据最新司法解释，不管是用虚拟资产交易，还是普通银行卡结算，都可以成为两类罪名的作案方式。不要形成刻板印象：虚拟币交易就等于洗钱，银行卡转账就等于掩隐。

还有一条很关键的竞合规则：同一个掩饰隐瞒行为，如果同时满足洗钱罪和掩隐罪的条件，会直接按照洗钱罪定罪处罚，并不是哪个罪名处罚更轻，就可以选择适用。

这类案件辩护的一大关键点，是查清当事人在什么时间知情。

举两个对比场景：甲正常经营，帮合作方代收货款，事先并不知情，直到账户被冻结，才知道资金涉案；乙收款前就明确知晓钱款是受贿赃款，仍然按照要求拆分转账、编造虚假交易掩盖痕迹。两个人账户都有资金进出，但司法机关对主观认知的认定、最终的行为定性，会截然不同。

司法实践中，判断 “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会综合资金规模、转移方式、账户异常情况、当事人过往经历、和上游人员的关系、聊天记录等全部证据，不能仅凭一纸流水就推定主观故意。同时，不能把收到冻结通知之后才知晓的事实，倒推成每一笔转账操作当时就知情。

另外还要分清介入节点：如果事前就参与犯罪策划，按照团伙安排接收被害人钱款，优先审查是否属于上游犯罪的共犯；如果是上游犯罪已经既遂，赃款形成之后才介入帮忙隐匿资金，再进一步区分是洗钱罪还是掩隐罪。

很多当事人和同行好奇，为什么审查这类案件，一定要优先核查上游犯罪。

这也是郑娟在检察机关工作期间养成的办案习惯：先核实上游涉嫌的具体罪名，锁定有证据支撑的赃款范围，区分混入其中的合法经营收入；再把流水、转账指令、账户控制权、合同、聊天记录逐笔比对，分清哪些操作是当事人本人实施，哪些资金仅仅是路过其名下账户。

基础事实固定之后，再去研判知情程度、介入时点、获利情况以及个人责任。这类资金案件最忌讳笼统一句 “只是帮忙转账”，必须让资金来源、行为证据和法律适用一一对应。

总而言之，洗钱罪和掩隐罪的界限，绑定着上游犯罪类型、全案证据以及量刑规则。想要准确认定罪名、开展有效辩护，前提就是把资金来路、行为发生的先后顺序查清楚。帮他人代收资金、出借银行卡、使用虚拟货币走账都暗藏风险，一旦涉赃，两罪的量刑和辩护空间差距很大，切勿抱有侥幸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