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逛当代艺术展，对着装置作品摸不着头脑，拍张打卡照便匆匆离场，是不少人都有过的经历。当代艺术真的高高在上、和普通人没关系吗？近日，著名艺术史学者巫鸿与当代艺术家徐冰首度深度对谈，伴随着新书《烟草计划：徐冰艺术档案》的推出，他们以一个持续二十余年的艺术项目为切口，聊欣赏、聊创作、聊 AI 时代的艺术价值，把看似遥远的当代艺术，讲得通透又贴近日常。
二十年三地落地，一个会 “生长” 的艺术项目
作为全球公认极具创造力的中国当代艺术家，徐冰的很多作品都被大众熟知，而启动于2000年的这个长期艺术项目，更是他创作序列里分量极重的一笔。2025年，该系列入选美国《艺术新闻》评选的“21世纪100件全球最优秀的当代艺术品”，成为公认的当代艺术标杆性作品。
和一般完成即定型的艺术品不同，这个项目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的“生长性”。从美国杜克大学发端，到上海、弗吉尼亚，每落地一座城市，创作都会结合当地的产业脉络与文化语境，衍生出全新的作品，二十年间不断迭代，最终形成横跨三地、体量庞大的艺术序列。在巫鸿看来，这个跟着地域与时间不断生长的项目，本身就是一份全球美术史的鲜活标本。
系列里的不少作品都充满巧思：艺术家将长条形的燃烧物置于《清明上河图》复制品之上，燃烧推进的轨迹恰好与手卷展开的方向、画中汴河流动的走向完全契合，把中国传统手卷独有的“时间性”以极具张力的方式具象化；上海站的标志性装置用数十万支香烟拼贴出虎皮形态，观众绕行时视觉色彩随之流转，既呼应了展览场地的氛围，也叠合了消费、历史等多层寓意，让寻常的日常物件承载起厚重的思考。
此次出版的新书完整收录了项目二十余年的档案资料，从创作手稿、修改痕迹到各站展览的现场记录、作品清单，全景式呈现了一个艺术项目从构思到落地、再到不断演变的全过程。全书由“世界最美书”获奖者潘焰荣操刀设计，材质肌理与排版节奏相互呼应，让阅读本身也成为一场沉浸式的美学体验。
不用怕 “看不懂”，感动本身就是理解
面对很多观众“看不懂当代艺术”的普遍焦虑，两位创作者在对谈中给出了平实却有分量的解答。徐冰打了个生动的比方：中国传统山水画有代代相传的“规定动作”，观众熟悉这套表达逻辑，自然容易进入；而当代艺术往往是艺术家创造了一套“新玩法”，初接触时产生距离感十分正常。在他看来，艺术的价值恰恰在于用尚未被文化归类的内容，松动既有的认知秩序，为文化发展创造新的可能。
巫鸿则从教育视角补充道，人们从不认为不学数学就能看懂代数，却默认艺术“不学就该看懂”，这其实是视觉教育相对薄弱带来的误解。他建议观众不妨从看展览、读说明、梳理美术史脉络开始慢慢积累，同时也不必把“懂”等同于能用文字解释清楚 —— 被一幅作品打动，产生情绪上的共鸣与触动，本身就是人与艺术的互动，就是一种理解。
聊到创作中直觉与知识的关系，两人都否认了非此即彼的选择题。徐冰以自身创作经验举例，灵感迸发的瞬间往往来自日常观察，但能把瞬间的触动转化为完整的作品，靠的是长期的知识储备与思考积累。谈及当下热议的AI对艺术的冲击，徐冰坦言自己反而因此更热爱艺术：AI可以在技术层面超越单个艺术家，却无法替代自然人经过亿万年演化形成的复杂感知。巫鸿也以摄影术诞生时“绘画将亡”的恐慌类比，技术最终不会取代艺术，只会拓展艺术的边界，因为归根结底，创作的主体始终是人。
这场对谈以平实的分享，为大众打开了一扇理解当代艺术的窗口。而这本沉淀了二十余年创作与观察的档案，也不仅是一个艺术项目的记录，更是一份帮普通人走近当代艺术的实用参照。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王子扬
（出版社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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