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东八年磨一剑，靠近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前言

《可能的爱》电影海报

以《可能的爱》的镜头语言、叙述逻辑、剧情与人物关系分析为基础，探讨李沧东对人际“连结”的反思。皓锡、美玉与艺智、尚宇两对夫妻之间的复杂关联，不仅是李沧东对社会创伤、阶级差异的长久反思的显影，更包含着导演对未来与“可能性”的关怀与期许。

本文涉及较多影片具体细节，对于尚未观看影片的读者，可通过本文开头的创作背景与情节概述了解语境，也希望读者能在阅读过后对影片产生更多兴趣、前去观看。对于一部长达三小时的影片而言，本文的分析远不充分，期待与对影片有不同视角和理解的读者朋友们进行更丰富的讨论。

以2009年韩国双龙汽车（SsangYong Motor）发生的大规模裁员事件为原型，《可能的爱》或许是李沧东导演第一次在其电影创作中如此直接地触及劳工问题。

漫长的创作周期是李沧东的一贯风格，继2018年的《燃烧》后历经八年沉淀，《可能的爱》斩获威尼斯电影节评审团大奖，而李沧东再度向全球观众展现出他深刻的社会洞察与反思。

影片开始于一场葬礼。皓锡（薛景求饰）、美玉（全度妍饰）夫妻与导演艺智（赵汝贞饰）的相遇为艺智以工人运动为主题所拍摄的纪录片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宝贵机遇。皓锡、美玉夫妻是几年前SP公司工人罢工运动的积极参与者，特别是皓锡曾在警察的武力镇压中身受重伤、被判监禁。

在艺智眼中，这对夫妻，特别是不肯配合拍摄的皓锡，将是纪录片成功的关键元素。在艺智的努力下，她与这对夫妻的关系不断深入；最终，美玉邀请二人与自己和丈夫尚宇（赵寅成饰）共同前往尚宇的族宅度假。艺智最终如愿让皓锡接受访谈，但此前积极配合拍摄的美玉却提出终止合作……

策划：抛开书本编辑部

原文作者：赵天宇

排版：戚思阳

责编：刘小黛

未经允许，禁止转载

一、“不可能”的叙述：镜头语言与叙述逻辑分析

李沧东回忆道，最初的剧本仅仅围绕着皓锡、美玉夫妻展开；最终，在合作多年的吴贞美编剧的建议下，李沧东决定将剧情设定在两对夫妻之间。这不仅大大丰富了影片的内容，更是根本性地扭转了其叙述逻辑与主题：四人在社会地位、经验、观念等方面的差异和互动成为影片的关键。

换言之，李沧东在反复斟酌后最终放弃“直接”回溯罢工事件，而是通过将“拍摄纪录片”设定为叙述基础而“间接”触及这一事件——按照吴贞美编剧的说法，这是一个关于“纪录片导演的凝视”的故事。

“到底多大程度上，我能诚实地讲出他们的故事？又是什么理由，促使我去拍成一部故事片，而不是纪录片？每当这样问自己时，我都无法确信自己有资格讲述这个故事。这就是我当时的顾虑。因为我不是他们。我无法与他们站在一起，讲述他们的故事。”

身为导演与作家，创作经验深厚的李沧东将自己暗暗放置在影片的结构底层（作为纪录片导演的艺智与李沧东同姓，被片场中的工作人员和接受拍摄的工人们称作“李导演”），通过将“直接”转换为“间接”的叙述策略，向我们承认了“直接”叙述的不可能性。毫无争议，罢工事件是影片的主题之一，但影片并不诉求呈现其“真实”样貌；相反，《可能的爱》关注的是人际连结的可能性，以及“爱”在残酷现实面前所可能的样态。

从“再现的不可能”为前提出发，影片的叙述却恰恰是通过这种“不可能性”而成为可能。贯穿全片的是手持、跟拍镜头，而艺智也在亲近美玉家庭的过程中不断用手持镜头进行记录。在许多段落中，摄制纪录片的摄影机在镜头中段被李沧东指导的摄影机拍摄入镜。

这便强化了两种手持镜头之间的模糊和融合感。观众并不一定在观看时预设前半段镜头来自艺智的纪录片，但“摄影机被拍摄入镜”的这个揭露性时刻不断提请观众注意影片的嵌套结构：两台摄影机所拍摄的内容，也即影片结构中的两层叙述。

《可能的爱》剧照

这不一定意味着《可能的爱》是严格意义上的“元电影”；相反，李沧东巧妙地将艺智这一角色设置为串联起两层叙述的枢纽，每一次对纪录片拍摄的“揭露”实则是一个相互转化的瞬间。

随着纪录片的摄制推进，这种相互转化的动态进一步呈现在“再现回忆”（不仅限于对罢工事件的回忆）的问题之中。如前所述，李沧东清楚地意识到如实再现历史的不可能性，但当美玉在访谈中陷入回忆时，她的声音成为画外音，画面则呈现出她的回忆内容（如与丈夫的相遇、交往经历）。

而在罢工事件上，贯穿整个事件的“现场”录像、警察暴力镇压时的新闻报道等素材也被如此加以剪辑运用。我们又该如何理解这些回忆段落的视觉语言呢？

笔者认为，这恰恰是李沧东对“两部电影的相互转换”的逻辑的进一步发挥：每一次这样的闪回段落出现之前，总是以沉浸在回忆中的受访者和艺智两人的对切镜头来衔接。虽然影片并未揭示艺智的纪录片是否最终完成，但我们有理由推测，这些片段是艺智脑海中对访谈内容的情景再现。

至于罢工斗争现场的录像资料，我们看到，它们全部被艺智收集、作为剪辑素材。（艺智在与美玉初次见面时便承认，自己其实一直有着拍剧情片的愿望，因此，在自己的纪录片创作中加入这些带有虚构色彩的桥段也在情理之中。）

《可能的爱》剧照

如此，有关“回忆”的再现段落同样复制了“两部电影相互转换”的底层逻辑，并进一步凸显出“再现”的权力关系与阶级差异。笔者认为，这样一种相互转换、消融边界的叙述策略背后，是李沧东作为叙述者与创作者的深刻自我反思：无论是文学写作还是电影创作，其中究竟是谁在发声？作者真的能够理解（甚至走近）自己所同情的创作对象（工人阶级、社会底层、边缘群体……）吗？

无疑，将艺智和尚宇两个角色设定为社会名流、文化精英，是为了将这种矛盾凸显和戏剧化。尚宇虽对艺智的拍摄项目鼎力支持，但他更为清醒地多次提醒妻子，她对美玉的示好终究是一种“表演”，她无法真正去爱和感受工人家庭的生活样态、或是理解工人们的所思所想。

影片中，艺智接近美玉一家的方式，是将对方拉入自己的生活世界（外出聚餐、邀请度假），而非真正将自己放入对方的社会圈层与处境。即便她在美玉的建议下换下了昂贵的时装，但这些微小的自我改变或牺牲已经足够构成自我肯定、自我感动的理由。

《可能的爱》剧照

总结看来，通过设置两组夫妻相互对照的基本人物关系，影片自身的内容与“片中片”不断转化，从而将影片的主题从“再现工人罢工运动”转向“再现”的不可能性，并利用这种“不可能性”完成整部影片，同时体现了李沧东身为创作者的深刻反思。

二、人际连结的“可能”：人物关系解读

让我们再次回到剧情。两对夫妻之间的阶级鸿沟是否真的不可跨越？

相信很多观众都会对影片后半段的这一场景印象深刻：美玉在树林深处目睹皓锡的爆发，转身在沙滩上撞见尾随跟拍的艺智。

这一时刻不仅宣告了美玉与艺智之间的关系崩解，同时象征着终于敞开心扉的皓锡与付出百般努力接近他的艺智之间刚刚开启的连接就此终止；对角关系的另一侧，美玉与尚宇之间的张力也迅速抵达最终的高潮。

《可能的爱》电影海报

李沧东的“残酷”不仅在于设置如此残酷的“真相时刻”；从皓锡一家进入度假庄园的那一刻开始，权力关系的绝对差异已经注定。我们看到，担任庄园管家的是尚宇的儿时挚友，但一旦听到哨声，他便会赶来听从吩咐；这样训练有素的仆人形象揭示出了庄园中不可逾越的身份等级秩序。

更重要的是，庄园中的监控系统直接象征着权力结构的无处不在。早在艺智手捧摄影机的身影出现在美玉眼中之前，观看与被观看的支配关系已经昭然若揭。

换言之，从剧情层面进行分析，艺智、尚宇从未真正理解皓锡、美玉，拍摄纪录片作为功利性的唯一目的，同时构成了对后者记忆与创伤的剥削——试回想艺智对创作动机的解释：夫妻二人在沙特度假时，尚宇的一句感叹让艺智意识到“不可见”的工人们的存在；而更早些时候发生在祖国土地上、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浩大工人运动，在此之前却从未为其所闻。

前文已经提到了四人之间存在的几组重要关系：

1） 美玉 - 艺智：推动剧情发展的关键线索

2） 皓锡 - 艺智：艺智的核心目标，也是她的纪录片成功的关键

3） 美玉 - 尚宇：与皓锡和艺智之间的关系同步发展变化

接下来，我们将目光转向余下的几组关系：

4） 皓锡 - 尚宇

5） 美玉 - 皓锡

6） 艺智 - 尚宇

皓锡 - 尚宇：

或许与皓锡的个性有关，两个男性角色似乎始终没有过多接触、交流。除了发生在最后的肢体冲突之外，二人难能可贵的交谈聚焦于Cheol（皓锡、美玉之子）身上，围绕着对“父亲”角色的某种争夺展开。皓锡虽在多处表现出对Cheol的关爱，但在度假村中，尚宇却似乎自然而然地走近Cheol的封闭世界，教Cheol吹哨，让不善体育的Cheol练起跆拳道动作……虽然二人的冲突并不因Cheol而起，但二人与孩子之间的关系在无形中强化了这种竞争性的张力。

（Cheol这一角色实际上在影片中承担了多重功能。他不仅是罢工事件所造成的持续性、代际性影响的承受者，同时是四角关系之外的见证者。）在某种意义上，Cheol的反应证实了尚宇的教养、能力与社会地位相对于皓锡的优势：友善健谈、所受教育与个人素质不凡，因此，他才能如此迅速地接近性情孤僻的孩子。与二人“自然而然”的关系相对，我们可以推测，Cheol的性情与家庭环境不无关系；特别是罢工失败的冲击，让整个家庭陷入随时可能爆发的沉郁阴影之下。

如果对影片中关于酒的细节有所留意，观众们会发现，皓锡在四人第一次聚餐时便执意破例，称在外不喝酒是不礼貌的行为，而尚宇则以服药为由而推脱；但在度假庄园的餐桌上，尚宇毫不迟疑地喝下昂贵的名酒，而皓锡却沉默地迟疑。尚宇曾私下提醒艺智：不要对皓锡抱有太高的期望，或许最后会发现，他“只不过是又一个普通的下岗工人”。

换言之，两个男性角色之间始终没有消除的距离感，证实了阶级差异不可能被克服的现实。

美玉 - 皓锡及艺智 - 尚宇：

最后两组人物关系带领我们回到了影片的基本设定，也就是两对夫妻之间的对照。

让我们从一个简单的细节出发：夫妻之间的称呼。美玉敏感地注意到，尚宇与艺智二人之间互称其名，而自己从来不会直呼皓锡的大名，只会叫皓锡“oppa”。一种最直接的解读，这代表着夫妻关系的平等程度和女性的地位高低。虽然四人年纪相仿，但社会地位更高的夫妻代表着“进步”、“民主”，而工人阶级则更加“保守”、维持着父权制下的不平等关系。

影片中似乎在多处细节上证实了这一点。皓锡一贯沉默寡言、对自己的决定和行动不加解释，一旦耐心耗尽便会大发雷霆；尚宇则与妻子保持着良好的沟通、尊重妻子的意见、对其工作大力支持，二人的相处氛围轻松、和谐而甜蜜。

在某种意义上，美玉与尚宇之间的关系能够相对顺利地发展，也正来自于美玉在尚宇身上所感受到的亲切感（第一次聚餐时，美玉笑称尚宇与Steve Jobs长相相似，这便是一处生动案例，说明她潜在地将尚宇认作自己崇拜的对象，同时暗示着美玉对罢工运动、对工人阶级处境似乎并没有深刻的理解；这预示了后来美玉在自己工作的小工厂中即兴提出成立工会的情节。此外，美玉在事后与尚宇独处时特别问道他是否被自己的笑话所伤，这也表明她对尚宇的在意）。

影片的最后一幕，皓锡在满月下对美玉说：我们两个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一个人在意当下，一个人想着将来。就连谈话也没有共同话题。

《可能的爱》剧照

然而，不胜酒力的美玉日复一日地陪着凭借酒精才能入眠的皓锡坐在厨房的地板上对饮；在皓锡失去工作的日子里，是美玉在口罩工厂中继续忍受老板的压榨、供养整个家庭；即便在访谈中情绪崩溃，皓锡仍然会为美玉而大打出手。

影片中的最后一夜，艺智对尚宇说：你今天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乎，被美玉挑逗和激怒的尚宇将各种积压在心的情绪发泄在妻子身上。而“没有共同话题”的皓锡和美玉则并肩坐在院中望着满月，如同年少恋爱时的二人合好如初的那个夜晚。

两组关系所呈现出的复杂性，将我们带回影片的标题。“可能的爱”之可能性何在？是否李沧东想要通过这组对照暗示，上流社会中看似无比般配而恩爱的夫妻二人不过是“貌合神离”，而饱受生活之苦涩却依然不离不弃的工人阶级夫妻之间才存在着“貌离神合”的真正爱情？

笔者认为，李沧东的确通过剧情的曲折变化向我们暗示了如此解读的可能性；不过，影片自始至终没有在这个狭义的“爱情”问题上做出评判，而是保留了“爱情”的多义性。

例如，艺智与尚宇之间同样存在社会出身上的显著差异，这一影响延续到二人婚后的相处方式之中。出身显赫、样貌俊美的尚宇在学生时代已经获得了伴随终生的社会关注、认可与地位，而艺智的出身则要平凡许多。虽然二人的自由恋爱克服了重重现实阻碍，而婚后的艺智也能看似独立地追求自己的事业，但倘若没有尚宇的社会资本加持，我们难免不去质疑，她真的能获得和现在一样的机会与资源吗？二人之间的亲密相处，是否包含有讨好和施舍的成分呢？

而另外一边，美玉与皓锡相遇于双方情窦初开时，只经历了情感的小打小闹便许定终身。这的确符合许多工人阶级夫妻的处境与经历，二人此后的人生轨迹也在某种程度上证实了阶级的再生产过程。而另一方面，影片也向我们展示了，正是这样未经过多考验、多少有些草率的“爱情”，是如何在生活的种种锤炼后“成真”（抑或是证实了自己的真实性）。

在几乎没有共同话题、几乎不存在所谓的“精神生活”的美玉与皓锡之间，如此历经种种遗憾、不完美与伤痛但始终不离不弃的关系，代表了一种怎样的“爱情”呢？

最后，两组夫妻之间的多层次对比，是否为我们理解在他们之间、在阶级之间、在种种现实差异之间的建立连接的可能性提供某种参照和暗示？——就广义的“爱”而言，它代表的是也正是这种努力克服现实阻隔而抵达理解，选择坦诚与倾听、共情与付出的人际连结和生活态度。

笔者认为，正如我们两组夫妻在表面的截然对立之下发现了“爱”的多重样态一般（我们似乎无法判定其中一方毫无“爱情”可言，而是逐渐认识到“爱”自身的复杂性和矛盾性），虽然四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在最后一日迅速走向低谷，但美玉留在聊天框中尚未发出的那张满月图片，仍然象征着某种“爱”的可能性。

回到李沧东最初的创作初衷之一：如保留在片头的“Thou shalt not covet”诫命所述，《可能的爱》源自以基耶斯洛夫斯基《十诫》为母题发起的创作项目。虽然李沧东最后离开了该项目，但他仍然在影片中保留了关于“欲望”的讨论。四人站在海滩，以不同的角度、姿态面向大海，似乎正各自向着我们所不可见的辽阔海面投射着隐秘的欲望。更准确地说，借用美玉和尚宇的表达，他们关于“自由”的欲望。

《可能的爱》剧照

美玉与尚宇在这片沙滩与海面的互动，无疑是影片的关键时刻之一。尚宇曾坦率地向众人承认，自己儿时常常独自一人在此裸泳，而他的坦率来自这为他带来的自由与主权感。此时，美玉则在刚刚获得商业胜利、期待众人的祝贺与钦佩的尚宇面前重复了这一行动，并阻止和避开了他即将倾泻而出的欲望。挑衅？忽视？嘲讽？抑或是向往着自由的欲望终于兀自奔涌而出？

在美玉身上，我们看到了多种素朴的、天真的、又似乎可以称之为“欲望”的情绪。例如，她想要知道艺智的衬衫、提包的价格，向往Steve Jobs身上散发出的安全感，对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拍照。虽然她未尝不知自己的言行在艺智与尚宇眼中的无知、可笑，但她始终没有因此而停止关于“自由”（她对自己的欲望的概括）的外向表达，没有放弃“欲望”的自由。相比之下，皓锡的真正恐惧与创伤，不仅来自被工友们抛弃的幻灭感，也来自惊觉自己成为失去了一切情感与欲望的“空心人”的绝望。

《温柔以待》剧照

“欲望”要求打开自我，与他人、与更多事物建立连结。美玉所说的“自由”，或许并不只是如儿时的尚宇一般在无人注视时的“自由自在”，而是更美好的物质生活、更轻松的家庭氛围、愿意敞开心扉的丈夫、能够无忧成长的儿子。

那些素朴得有些可爱的欲望，携带着改变生活境遇、冲破笼罩在家庭上空阴影（不要忘记，罢工为工人们带去的最深痛创伤之一，便是不敢与任何曾经的工友或其亲属再发生任何联系。这些从事社会底层劳动的人们，却不免在未曾预料过的情形下撞见对方，导致心中旧伤再度发作），重新与世界相连的期许。

笔者猜想，如果李沧东在《可能的爱》中通过反思创作者与创作对象之间的权力不平等与阶级差异，以相互理解的“不可能性”完成影片，那么，他在数十年的创作、关注与思考中所积累的清明和审慎，以及他仍然坚持创作的毅力与动力，同样向我们展现和呼吁着“爱”的可能性。

回到李沧东的创作自叙：

“无论劳工、资本或其他力量如何塑造我们的生活，我相信我们仍然能够朝向自由前进——而这种欲望本身，或许就是爱的一种形式。我想拍一部关于这种欲望的电影，更进一步，关于我们在生活中遇到的爱，以及我们最终注定要给予的爱。”

自由与欲望所指向的是“爱”，关于给予、他者，关于倾听、理解与连结。

这种“爱”并不需要明确的目标和对象，而是一种敞开的姿态或行动，或许只是一次专心的注视、肩并肩的相互靠近。即便一方需要俯身，向下投射的阴影也不会遮掩他者的身形；即便一方需要仰视，目光中所怀揣的不止艳羡，同样包含着朝向前方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