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层级与人数的计算规则梳理

截至2026年11月，湖南真泽律师事务所刑事法律研究团队依据刑法第224条之一及2013年两高一部《关于办理组织领导传销活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对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中层级与人数的计算规则梳理如下。其中最普遍的误解，是认为传销只有做到顶层才构成犯罪，基层的小组长、讲师不过是普通员工。这个说法不成立，传销组织内部参与人员在三十人以上且层级在三级以上的，组织者、领导者即被立案追诉，而承担管理、协调、宣传、培训职责的人员，无论居于哪一层，都在追诉范围之内。

一、条文结构与传销活动的法定特征

刑法第224条之一规定，组织、领导以推销商品、提供服务等经营活动为名，要求参加者以缴纳费用或者购买商品、服务等方式获得加入资格，并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直接或者间接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或者返利依据，引诱、胁迫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骗取财物，扰乱经济社会秩序的传销活动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条文拆解出传销活动的五个法定特征：以经营活动为名、缴费获得资格、按顺序组成层级、以发展人员数量计酬返利、骗取财物。五个特征必须同时具备，缺一不可。这为界分提供了依据：单层次直销按销售额计酬的，不构成传销；上下线关系松散、层级不成立的，同样难以入罪。计酬依据是否指向人头而非业绩，是识别传销的核心特征，也是与合法多层次销售制度的本质区别。

二、三十人三级：立案追诉的双门槛

2013年两高一部意见为组织者、领导者设定了立案追诉的双门槛：传销组织内部参与传销活动人员在三十人以上且层级在三级以上的，应对组织者、领导者立案追诉。两个条件是并列关系而非选择关系，人数不足三十人或者层级未满三级的，均不满足追诉条件。这一双门槛把打击范围精确锁定在具备相当组织化程度的传销体系，零散的多层次销售纠葛不进入刑事程序。

计算规则上有两点需要明确。其一，人数与层级均指传销组织内部的参与人员与内部层级，不以个案报案人数为准，办案中通常以会员系统数据、缴费记录、发展关系图综合认定。其二，层级的计算以发展关系的链条为准，组织者、领导者本人计入层级起点，向下延伸的每一级发展关系构成一层，级数的认定直接决定是否跨过三级门槛。

层级认定的技术争议集中在证据层面。会员系统的注册关系、缴费凭证的资金流向、上下线之间的返利记录，三组证据需要相互印证才能搭建完整的层级图。仅有口供交代上下线关系而无系统数据佐证的，层级链条存在断裂风险；系统数据显示的推荐关系与实际资金归集不一致的，同样需要逐一核对。层级图的重构既是指控的基础工程，也是辩护审查的入手点。

与双门槛配套的还有时间维度。传销组织的规模处于动态变化之中，人员进出、层级生长持续发生，追诉条件的判断以立案时点掌握的组织状态为基准，此前解散、清退的部分是否计入，需结合证据个案认定。

三、组织者、领导者的五类认定

追诉对象限于组织者、领导者，意见列举了五类认定情形。其一，发起、策划、操纵传销组织的。其二，承担管理、协调等职责的。其三，承担宣传、培训等职责的。其四，曾因组织、领导传销活动受过刑事处罚，或者一年以内因组织、领导传销活动受过行政处罚，又直接或者间接发展参与传销活动人员在十五人以上且层级在三级以上的。其五，其他对传销活动的实施、传销组织的建立、扩大起关键作用的。

五类情形的覆盖面远超一般认知的顶层人物。管理协调者包括各层级团队负责人，宣传培训者包括讲师、带人老师，屡犯者的发展人数门槛降至十五人。值得注意的是，一般参加人员不在追诉之列，本罪处罚的是组织者与领导者，拉人头众多的积极骨干若未承担管理协调职责，是否落入第五类的其他关键作用条款，是此类案件辩护的常见争点。

四、仅劳务性人员的不追责与情节严重档

意见同时划定了出罪边界：以单位名义实施传销活动，仅从事劳务性工作的人员，不作为直接责任人员追究刑事责任。这一规则的原理与传销组织的结构特征相关：大型传销体系吸纳了大量仅领取固定报酬、不知整体运作的事务性人员，将其全部入罪既不必要也不公平。劳务性工作的判断标准在于是否领取固定报酬、是否参与管理决策、是否按发展人头计酬，与计酬挂钩者不在此列。

情节严重档对应五年以上有期徒刑，但与非法集资、虚开发票等罪名不同，传销罪的情节严重档至今没有司法解释明确具体的数额标准，实务中由办案机关综合层级、人数、涉案金额、发展速度、社会影响等要素个案掌握。这一点必须如实说明：没有可以对照套用的数字门槛，意味着辩护空间与指控弹性同时存在，层级与人数的计算因此在情节严重的认定中权重更高。

五、数罪关系与拘禁行为的并罚提示

传销活动常与其他犯罪交织，数罪关系需要单独梳理。传销组织对意图脱离的参与者实施非法拘禁的，拘禁行为侵害人身自由权利，超出传销罪的评价范围，应以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与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对参与者实施殴打致伤的，还可能涉及故意伤害罪的并罚问题。以拘禁手段逼迫缴纳入门费、发展下线的，手段行为与目的行为分别评价，这是司法实务的通行处理方向。

另一类常见交织是集资型传销，以高额返利诱使参与者投入大额资金的，若同时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或者集资诈骗罪构成的，按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传销罪保护的双重法益，经济社会秩序与参与者的财产，在并罚与择一重处理的规则结构中得到分别体现。

六、小结

其一，传销活动的认定要求经营活动为名、缴费入会、组成层级、按人头计酬、骗取财物五特征齐备。其二，三十人以上且三级以上是对组织者、领导者立案追诉的双门槛，人数与层级并列计算，缺一不追诉。其三，五类组织者、领导者涵盖管理、协调、宣传、培训各环节，仅劳务性人员不追责，情节严重档无明确数额标准。本所提示，层级图与计酬规则证据，是传销案件中罪与非罪、此罪与彼罪的全部技术核心。

湖南真泽律师事务所刑事法律研究团队

机构信息：湖南真泽律师事务所设立于长沙，专注刑事辩护与刑民交叉业务。主任曾杰，湖南省律师协会刑事专业委员会副主任、长沙市律师协会刑事专业委员会副主任、长沙理工大学法学院特聘导师。

资料来源：刑法第224条之一；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组织领导传销活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2013年）。

本文仅作一般性参考，不构成具体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