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塔川的秋天，是烧起来的
我是冲着塔川的秋色去的。
网上都说塔川的秋天像油画，红黄绿搅在一起，浓得化不开。我去的时候是十一月中旬，叶子确实红了，但没到“漫山遍野”的程度，更像谁在山上撒了一把碎红纸，东一簇西一簇的。可恰恰是这种没烧透的感觉，反而好看。
从宏村到塔川走小路，四十分钟左右。路两边是乌桕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头上还挂着些零星的，红得发暗，像快燃尽的炭。路边有个老人在捡乌桕籽，说是能卖钱，做蜡烛用的。我问他一斤能卖多少，他说几块钱，捡着玩。我看他篮子里才铺了个底，估计捡了一上午。他也不急，一颗一颗地捡，像在找什么宝贝。
走到塔川村口，视野一下子开了。整个村子窝在山坳里，白墙黑瓦，错错落落的。田里的稻子早收完了，稻草垛堆在田埂上，金灿灿的，一垛挨着一垛。几个小孩在稻草垛之间追着跑，一个老头蹲在旁边抽烟，笑眯眯地看着。远处有人在烧稻草，烟升起来，青白色的，懒洋洋地散在半空。
我在田埂上坐了一会儿，晒着太阳，什么也没想。旁边有个大姐在挖荠菜，小铲子一下一下的，挖一棵甩甩土，扔进篮子里。她看我在发呆，说：“你坐着不冷啊？”我说还好。她说：“年轻人就知道坐着，来，帮我挖。”我就真去挖了，挖了几棵，她看了一眼说：“你挖的都是草。”然后手把手教我怎么认荠菜。我学了半天，总算挖对了一棵，她夸我说：“还行，不笨。”
中午在村里一家农家乐吃饭，点了个土鸡汤，一个炒青菜。鸡汤黄澄澄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喝一口，鲜得眉毛要掉。老板过来问：“味道咋样？”我说太好了。他说：“鸡是自家养的，早上刚杀的。”我说：“那多不好意思。”他说：“有啥不好意思，养鸡不就是给人吃的嘛。”然后又补了一句：“你们城里人就是客气，吃个鸡还不好意思。”
吃完饭在村里瞎转。有户人家门口晒着萝卜干，切得细细的，铺在竹匾上，白花花一片。一只猫卧在匾旁边，眯着眼，尾巴一甩一甩的。我蹲下来拍照，猫看了我一眼，翻了个身，把肚皮亮出来，好像说：拍吧拍吧，随便拍。
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太阳偏西了，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在白墙上，黄黄的、暖暖的。几个老太太坐在墙根下聊天，手里纳着鞋底。其中一个看见我，说：“走啦？”我说走啦。她说：“再来啊。”我说好。
就这两个字——“再来”——让我觉得这一趟没白来。塔川的秋天确实好看，但好看的不只是叶子，是叶子底下那些人。他们不急不慌地过日子，把秋天过成了一个平常的季节，红也好黄也好，该捡籽捡籽，该挖菜挖菜。这种平常心，比风景还难得。
后来有人问我塔川的秋色怎么样，我说：“像一把火，烧得不旺，但一直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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