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游击队化装进入据点，见到鬼子后悄悄摸枪道：我来送礼的

一九三八年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温塘镇的老百姓缩着脖子赶集，可谁也不敢不看路——街口那杆太阳旗下，鬼子的刺刀明晃晃的，进出都要搜身。

这镇上驻着日军一个中队，三百多号人，中队长叫秋野。外加宣抚班、保安小队、警备小队，还有四十来个自卫团，把个温塘镇箍得铁桶一般。往西二十里就是洪子店，四分区的机关和抗日县政府都在那儿，这口钉子扎得人日夜不宁。

十一月里，温塘的鬼子出去袭扰，在青杨树村撞上了韩增丰的部队。一阵快打快撤，带路的汉奸和三名鬼子当场撂倒，剩下的连滚带爬逃回据点。

鬼子后来纠集人马，朝韩部方向打了十几发炮，韩增丰的人却连根汗毛都没伤着。

到了十二月二十五，温塘之敌纠集石家庄、平山城、平定的日军，大举进犯洪子店。意图很明白：要拔掉正太路这根刺，保住通车，再把平汉路和同蒲路连成一气。

鬼子主力一出动，温塘据点就空了。

而韩增丰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带着队伍绕到敌后，在邢家沟一带隐蔽。侦察员回来报告：据点里只剩些看家的，兵力空虚。韩增丰蹲在炕沿上抽了半宿旱烟，天亮时把烟锅一磕：“挑四十个精干的，跟我走。”

奋勇队很快凑齐了。

韩增丰让人弄来十几辆独轮车，上面堆满新鲜的猪肉、白菜、活鸡、干柴。武器全藏在猪肉底下、柴捆里头。他自个儿推着一辆车，领着一队“老百姓”，直奔温塘。

这天正赶上温塘大集，街上人来人往。鬼子哨兵端着枪挨个搜。轮到韩增丰这队小车，哨兵把枪一横：“干什么的？”

韩增丰不慌不忙，先鞠了个躬，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递过去，回头拍拍车上的猪肉，笑嘻嘻地说：“年节快到了，皇军又打了大胜仗，我们是特意来送慰劳品的。”

鬼子哨兵看看猪肉，又看看韩增丰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伸手翻了翻车上几捆干柴。韩增丰心提到了嗓子眼——柴捆底下就是短枪。偏偏那哨兵手一停，鼻子凑到猪肉跟前闻了闻，咧嘴笑了，挥挥手放行。

韩增丰点头哈腰推着车往里走，进了街，人挤人，叫卖声、讨价声混成一片。韩增丰眼角扫着街两边的鬼子岗哨，脚下不紧不慢。

到了街中心，他压低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准备战斗。”身后的队员一个个攥紧了车把，指节发白。

据点大门就在前头。门口两个哨兵端着刺刀，旁边还站着个挎洋刀的军曹。韩增丰刚把车停稳，院里呼啦走出十几个日本兵，一字排开，枪口对着街面。空气一下子硬了。

“干什么的！”哨兵的刺刀尖快戳到韩增丰胸口。

韩增丰把车把一放，不慌不忙鞠了个躬，脸上堆着笑：“太君，年节快到了，皇军又打了大胜仗，我们是来送慰劳品的。”他回手指了指车上的猪肉和扑棱翅膀的活鸡。

哨兵拿刺刀挑开干柴捆，翻了翻，又去掀猪肉。

韩增丰心跳得像擂鼓，脸上却纹丝不动，顺手从兜里又掏出一包烟，递到军曹面前：“太君辛苦，抽烟，抽烟。”

那军曹接过烟，在鼻子底下一闻，脸色缓了，随后朝院里一努嘴：“你的，进去。”

韩增丰心里咯噔一下。他飞快给张黑小递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车上有枪，看住门口。张黑小不动声色抄起绳子，拉着车往旁边一让，嘴里吆喝着：“借光借光，车别挡道！”把哨兵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韩增丰推起独轮车，进了大院。车轮吱呀吱呀响，院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正屋门口站着个鬼子，他上前一步，立正：“报告！”把来意又说一遍。

那鬼子上下打量他，咧嘴一笑：“你的良心大大的好，皇军的咪嘻咪嘻。”回头朝屋里叽里咕噜喊了几声。

门帘一挑，走出一个军官，后面跟着翻译。

韩增丰抬眼一看——正是秋野。这家伙矮壮个子，留着一撮仁丹胡，腰里别着王八盒子。仇人照面，韩增丰的血往脑门上撞，可脸上还是那副老实相，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秋野没理他的礼，径直走到车前，伸手按了按猪肉，又斜眼瞅韩增丰，再瞅瞅推车的张黑小——张黑小不知什么时候跟进来了，站在车尾，一手扶着车把，一手垂在车斗边上。

秋野的眉头拧起来，手慢慢摸向腰间的枪套。

就在这一瞬，张黑小猛地从猪肉底下抽出枪，抬手一枪——“叭！”秋野连哼都没哼，仰面栽倒，仁丹胡上沾满了土。

翻译吓得往地上一蹲，双手抱头。

枪声就是命令。大门外，奋勇队员们掀翻独轮车，猪肉、白菜滚了一地，底下藏的驳壳枪、手榴弹全露了出来。“冲啊！”十几个人像下山的豹子扑进大院。院里的鬼子刚端起枪，手榴弹就在脚底下炸了。浓烟里，张黑小一枪撂倒正屋门口那个哨兵，韩增丰抄起秋野的王八盒子，反手一梭子打倒了从厢房冲出来的两个鬼子。

前后不到一袋烟工夫，院里的鬼子全趴下了。

韩增丰一脚踢开弹药库的门，里头整箱的子弹、成排的三八式步枪码得齐齐整整。队员们推过车来，肩扛手提，往车上装。有人抱起一挺歪把子机枪，乐得嘴咧到耳根。韩增丰压着嗓子喊：“快！别贪！”装满了三辆车，他带人往外撤。

刚出大门，街那头响起了哨子声——据点的警备小队反应过来了。

韩增丰一挥手：“推车先走，我断后！”他带着两个队员靠在墙角，等追兵露头，一排枪打过去，撂倒两个，剩下的缩回巷子。

趁着这空当，小车队拐进集市的人流里，三拐两拐没了影。

等进犯洪子店的鬼子接到消息赶回来，院里只剩满地瓦砾和横七竖八的尸首。鬼子小队长气得嗷嗷叫：“土八路的大大的狡猾！”

韩增丰带着人推着满车战利品，一路小跑回了宿营地。卸车的时候，有个队员从猪肉堆里翻出一只还在扑腾的活鸡，大伙儿笑得直不起腰。

后来边区传开一句话——“猪肉不好吃，干柴不好烧”，说的是鬼子的愚蠢，唱的是游击队的胆气。多年后，参战的老队员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天集上的猪肉，确实新鲜；那天的枪声，比年三十的鞭炮还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