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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妈妈跟我说,她试过了。
她说:"韩老师,你说的那些我都懂。不催,不盯着,也不施压。我试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我听见他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坐在客厅里,感觉手都在抖,自己都要急得喘不上气来了。我想进去问他怎么了,我想说'你要是难受咱们就去医院'。可我知道,我一进去,又会变成催他。我就坐在那里,坐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干。"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
"那两个小时,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两个小时。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无力的人。明明想帮他,却什么都不敢做。"
我看着她,说:"你那两个小时,不是什么都没做。你做了一件特别难的事——你给自己踩了刹车。"
第3篇我们聊过,家长面对孩子拒学,会经历四个阶段。从救火期,到崩溃期,到稳定期,再到陪伴期。
道理好懂。可真到了自己身上,你会发现——
知道要熄火,和真的踩下刹车,是两回事。
一个救火救了很久的人,你让她放下水桶,她会慌。她会觉得自己在放弃、在失职。她会想:我不管他,他是不是就彻底废了?
这种慌,是正常的。
踩刹车这件事,不是靠"想通了"就能做到的。它需要一些具体的、可以抓得住的动作。
第一个动作,叫"刹车"。
就是那个妈妈做的事——忍住,不进去。
这事听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真的特别特别难。因为家长坐在外面,听见孩子翻身、叹气、咳嗽,你的心跳也会加速,你会有一万句"关心"涌到嘴边。
可家长进去之后,大概率会变成一种不耐烦的催促。因为家长实在也不知道如何去应对孩子出现的种种情况了。
刹车不是不关心。而是我们意识到,此刻进去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孩子理解成压力。你以为你在关心,他听到的是"你怎么还不去上学"。
踩刹车的时候,你可以做一件事——
把你想说的话,写下来。
拿一张纸,或者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你此刻想对孩子说的每一个字,写下来。不发出去,就只是写下来。
写完之后你看一看。大概率你会发现,你写的每一句话,底下都藏着一个东西——你的焦虑。
"你怎么还不睡"——我怕你明天更起不来。
"你要不要喝点热水"——我怕你身体出问题。
"明天能不能去"——我怕你越拖越废。
写出来,你就看见了。你看见了自己的焦虑。它有了去处,就不用全压在孩子身上了。
那个妈妈后来跟我说,她那晚写了一张纸。写完之后,她去洗了个澡,睡了。第二天早上,她没有叫儿子起床。儿子自己醒了,出来喝了杯水。虽然没去学校,但那天早上,家里没有吵架。
她说:"就那一晚上,我知道了,我没做什么,好像也没怎么样。"
第二个动作,叫"隔离"。
不是跟孩子隔离。是把自己的情绪,和孩子的问题分开。
很多家长的焦虑,其实不是"孩子不去上学"这件事本身。底下压着更大的东西——
可能是怕孩子以后没出路。可能是怕别人怎么看自己。可能是自己小时候被这样对待过,不想让孩子重复,可又不知道别的方法。可能是婚姻里本来就不稳,孩子一出问题,自己最后一点价值感也摇晃了。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焦虑。然后这团焦虑,全部投射到孩子身上。
我们以为的在为孩子焦虑。其实是在为自己的恐惧焦虑。
隔离的意思,是你能分清楚——
哪些是孩子的课题,哪些是自己的课题。
孩子不想去学校,这是他的课题。他难受,他承担后果,他需要找到自己的路。
你担心他以后怎么办,这是你的课题。你的恐惧、你的不安、你对未来的想象,得你自己消化。
你怕别人怎么看你,这是你的课题。别人的眼光,得你自己扛住。
不是不管孩子了。是你管的时候,知道自己在管什么。是真的在帮他,还是在挽救自己的自尊和面子。
有个爸爸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说得特别准。他说:"我以前以为我在拉孩子,后来发现我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我自己快淹死了,就使劲拽着他。"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红了。可他看见了。
看见了,就松手了。
第三个动作,叫"做安全基地"。
这是陪伴期最核心的一件事。
什么是安全基地?就是孩子知道,不管他怎么样,你都在。
不是"你只要去上学,我就对你好"。不是"你表现好,我才爱你"。
安全基地不是靠说的。是靠一次次"你退了我没松手"在孩子心里建立出来的。
孩子说"我不去了",你说"好",然后该吃饭吃饭,该聊天聊天。不翻脸,不冷暴力,不阴阳怪气。
孩子半夜出来找东西吃,你看见了,不趁机说教。就问一句"饿了吧",然后回房间做你自己的事情。
总是,不歇斯底里也不一惊一乍。
这些小事,看起来什么都没解决。可孩子会慢慢记住一件事——
家是稳的。妈妈是稳的。爸爸是稳的。我退了,他们没跑,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们没消失。
这个记忆,会变成他重新出发的底气。
这三个动作,不是按顺序来的。不是我们先刹车,再隔离,再做安全基地。是今天刹车了,可能明天又踩油门了,后天隔离了….爸妈也在进一步退两步地进行调整。
没有关系。
没有人能做到一步到位,但是我们要慢慢觉察,自己什么时候在救火,什么时候在陪伴。
那个妈妈说,她后来每天晚上都写那张纸。有时候写完就撕了。有时候写完给老公看。有时候写完什么也不做,就放在床头。
她儿子暂时还是没去学校。可家里不吵了。她不哭了。儿子开始出来吃饭了,开始跟她说话了。
她说:"好像我不动了,他反而动了。"
是的。大概率来讲,是这样的。
你先稳了,家才能稳。家稳了,那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的孩子才敢出来重新行动。
韩明丽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青少年厌学干预与家庭咨询
(作者 韩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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