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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销行业私域化加速:违规问题更隐蔽,传统监管模式遭遇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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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域社群降低了触达成本,线上会议打破了地域限制,对于合法合规的单层次直销而言,这些工具本身没有问题。线上线下融合也是直销行业发展的大趋势,问题在于融合的方向:是让发展变得更快更健康,还是让违规的手段变得更隐蔽?

“想不想发财?三年赚一百万,要不要了解一下?”2026年10月,西安一场千人产品说明会上,熟悉的暴富预期话术再度响起,只不过这次被推到台前的产品,换成了护眼膏。


(图片来源:中国新闻网)

中国新闻网《民生调查局》2026年10月23日、11月4日两篇卧底调查,把这条“造富”流水线的两端同时揭开:一端是妆字号、消字号产品被包装成能让近视人群“摘镜”、改善白内障青光眼的“神药”;另一端是以“分享权”替代“销售权”、以层级裂变替代产品复购的计酬结构。被点名的产品包括圃美多乐活护眼膏、东方药林“视动力”相关产品、达渼天下草本抑菌膏。


功效宣传越界还按层级计酬

本次案例中,记者调查发现,护眼类产品在私域社群内宣称的功效存疑。以达渼天下为例,其“使用后感受对照表”显示,消费者涂抹草本抑菌膏后若出现刺痛、流泪、红肿等多种不适,均被纳入“好转反应”的解释框架。

模式方面,记者调查证实,东方药林、圃美多乐活等持牌直销企业的营销人员群体中,常规直销之外还并行着一套相似体系:以免费体验或熟人介绍为入口,将潜在消费者导入微信群;产品普遍实行“购买即代理”,并鼓励发展下线、按层级计提收益,层级越多收益越高。


(图片来源:中国新闻网)

类似手法并非孤例。2026年“3·15”期间,《消费者报道》调查发现,直销持牌企业隆力奇的大豆胚芽粉在私域社群渠道推广“异常活跃”;但该产品并未取得保健食品备案,实为普通食品,社群中却宣称其能“调节血糖、改善血管、促进儿童大脑发育”。在其营销模式上,一位湖南消费者反映,其母亲接触产品后每晚八点准时参加线上会议接受培训,并被邀请前往隆力奇总部参加线下培训,随后大量囤货;一份从其母亲手机中获取、标题为“新零售+复消双绩差分红”的文件,详细列出了从VIP到合伙人的七级晋升机制与团队计酬规则,而该表格正是在隆力奇大豆胚芽粉的推广社群中下载所得。


(图片来源:消费者报道)

2026年7月央视《东方时空》曝光的“九极真美传销陷阱”同样是行业私域运作问题的又一例证。宣传层面,售价9680元的塑身衣被号称能“防癌”,功效宣称明显失实;模式层面,九极真美借助通讯录、亲友关系和熟人引荐形成社交裂变链,并要求参与者把身边有钱、条件好的人列出50至100人名单,同时在全国开展线下大型财富分享大会。

从大豆胚芽粉到塑身衣再到护眼膏,载体与品类虽在变化,路径却相似:借私域圈人,在群内小范围定向宣传、发展下线,并按层级计酬。而这一模式已超出直销规范。


融合趋势与合规争议并存

从个案跳出来,会看到一个更大的事实:私域在直销行业具有相当的普遍性,甚至已成了行业的发展基础。

2026年4月,安利(中国)董事长兼总裁余放介绍,安利已赋能近10万营销人员获得健康顾问专业认证,在全国建立了超过40万个主题各异的健康社群;2026年1月,无限极全球年会披露,截至2025年底其“四合理”社群主理人已近1.8万人。

而国投证券2025年12月31日发布的保健品行业深度研报《银发经济与自我保健时代迎来发展新机遇》明确指出,目前保健食品线上和线下销售占比出现结构性转变,2025年线上占比预计可达63.3%,大幅超越线下传统渠道。值得注意的是,部分企业如安利(中国)线上业务占比已超过90%。

事实上,目前多数直销企业已搭建官方小程序和线上商城,推动线下经销商向私域体系迁移,并以社群内容、直播科普、线上健康沙龙等形式替代或补充传统线下会议,逐步形成线上线下相互衔接的运营格局。就其本身而言,这既是渠道效率的提升,也契合行业合规转型的方向。

然而,随之而来的问题也日益凸显。2026年7月31日,中国消费者协会与市场监督管理学会联合发布消费警示,直指“私域渠道医药广告陷阱”。通报指出,大量医药广告正通过微信群、企业微信客服等私域渠道传播,利用医疗从业人员作推荐、证明,宣称产品具备疾病预防或治疗功能,以此制造健康焦虑。


(图片来源:中国消费者协会)

私域营销隐蔽性强。这类广告多采取企业微信私聊或群发小程序链接的方式传播,链接常设有有效期,到期自动失效,或经多次跳转至第三方页面。通过外部搜索或浏览器输入均无法查找相关内容,以此逃避外部监管与取证。

在非持牌直销企业中,这种封闭的私域运作模式同样存在。除达渼天下外,11月9日央视新闻曝光的MCN机构与湖南泰阳大药房联手案例即为典型:其通过AI合成假新闻将老年人引流入群,再在群内直播售卖所谓“神药”。


如何破解陷阱与违规难题

私域渠道的隐蔽性客观上放大了广告陷阱与直销违规的治理难度。面对日益封闭化的私域生态,传统监管模式遭遇共性挑战。

其一,暗语规避审查,营销人员利用“白某障”等替代词绕过平台关键词筛查;其二,场景天然封闭,私域直播与社群内容极易销毁,外部监管难触及,多靠消费者举报;其三,跨域管辖受限,参与者遍布全国,属地监管易陷“看得见管不着”困境;其四,责任主体分离,营销多以个人名义开展,企业授意与个人行为难界定,增加取证定责难度。

从近期的监管动向来看,制度与技术层面的治理措施正在逐步跟进。在制度规范层面,2026年5月《禁止传销条例(修订征求意见稿)》首次以专门条款明确了“网络传销”的定义;在技术手段层面,10月27日,据上海市场监管公众号报道,2026长三角“禁传宣传季”启动,明确将运用大数据、AI技术强化网络传销的数字化监测,提升监测预警精准度。

但客观而言,私域生态的高度流动性与去实体化特征,对现有监管构成考验。当违规活动能在短期内转移至多个并行的线上会议空间,当层级关系剥离实体门店与书面合同、仅依托社交群组维系时,传统的取证与属地管辖模式便面临诸多挑战。在此背景下,如何将制度规范与技术监测有效协同,实现对高度碎片化、隐蔽化违规行为的精准识别与打击,仍是当前亟待进一步探索的现实课题。

回到直销行业本身,私域社群降低了触达成本,线上会议打破了地域限制,对于合法合规的单层次直销而言,这些工具本身没有问题。线上线下融合也是大趋势,问题在于融合的方向:是让发展变得更快更健康,还是让违规的手段变得更隐蔽?

作者 | 王立

编辑 | 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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