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腾讯这样一家互联网巨头来说,什么情况才算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至少从财报来看,腾讯看不出半点生死存亡的样子。
今年第二季度,腾讯营收达到2048亿元,同比增长11%,按非国际财务报告准则计算的经营利润达到756亿元,同比增长9%。
其中,游戏业务表现稳健,广告收入增速超过20%,微信及WeChat的合并月活跃账户数更是达到14.39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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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腾讯第二季度财报
但就在腾讯成立28周年之际,马化腾却在内部会议上发出了近年来少见的严厉警告。
近日,腾讯文化正式公开了一份内部讲话笔记,记录了此前马化腾、刘炽平在腾讯年度LinkTime活动上的发言。
这份笔记里,出现了几个相当扎眼的词。
生死存亡、打破山头、心态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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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腾讯文化公众号
马化腾警告,AI带来的技术变革已经逼近,过去看似牢固的核心业务也可能受到冲击。腾讯不能继续守着既有优势,必须尽快寻找新的打法。
管理层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内部组织,提出未来没有必要保留那么多管理岗位,一些不愿意改变、占据管理位置的干部不应该继续成为阻碍。
一家经营状况良好的互联网巨头,为什么突然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腾讯的下一场变革,恐怕已经等不到所有人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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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小红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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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化腾不想再忍了
11月11日是腾讯成立28周年的日子。
按照惯例,腾讯管理层会在这一天举行年度LinkTime活动,与员工交流公司的业务进展以及未来发展方向。
今年的活动采用了播客形式,马化腾和刘炽平等管理层成员谈了不少AI相关的话题。但活动结束后,外界的关注很快偏离了AI技术本身。
原因是内部讲话中的一些内容流出,随后出现了“腾讯准备裁员50%、裁员8000人”等传闻。
11月12日,腾讯公关总监张军出面辟谣,明确表示所谓裁员50%的说法不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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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微博
按照管理层的设想,一部分人要继续守好游戏、社交等成熟业务,通过AI提高效率;另一部分人则需要探索新的AI原生业务,争取开辟新的增长空间。
到了11月16日,腾讯索性把内部讲话笔记公开,试图让外界更完整地了解管理层的真实意图。
不过,随着原文公布,大家才发现此前流传的部分严厉措辞并非空穴来风。
腾讯总办在讲话中明确表示,如果不能主动拥抱智能革命,企业就可能被颠覆,甚至将其定义为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问题。
马化腾还用了一个形象的说法:
“浪已经杀过来了。”
他提醒内部员工,不能因为腾讯目前拥有稳固的核心业务,就以为公司可以一直高枕无忧。
在他的判断中,AI技术的发展速度已经超出很多人的预期。原本需要多年积累才能形成的能力,未来可能被新的技术路线快速追赶。
过去腾讯可以依靠微信、QQ积累用户,通过游戏、广告和支付实现商业变现。但面对AI,原有的竞争优势未必能够自动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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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小红书
因此,管理层提出,未来的腾讯要进一步扁平化,减少没有必要的管理层级,让员工能够直接参与业务创新。对于部分不愿行动、习惯守住自己管理范围的干部,腾讯也释放了明确的调整信号。
这样的表态,放在腾讯身上可谓罕见。
作为国内最成熟的互联网公司之一,腾讯长期依靠事业群制度管理庞大的业务体系。这种管理结构,也曾帮助腾讯建立了庞大的商业帝国。
只是随着技术环境变化,过去行之有效的管理方式,可能正开始影响新业务的发展速度。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腾讯会立马大刀阔斧地调整。管理层目前提出的是组织调整方向,具体会涉及哪些部门、岗位,又将如何实施,还得静观其变。
而相比外界热议的裁员数字,腾讯准备如何重新分配内部资源,才是更值得关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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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明明不缺钱,为什么反而更着急了?
回过头来看腾讯的经营状况,不得不感叹马化腾的危机意识确实有些超前。
事实上,当前腾讯并没有遭遇任何主营业务突然崩盘的问题。
根据今年8月公布的二季度财报,腾讯本土游戏收入达到473亿元,同比增长17%。《三角洲行动》《无畏契约》等产品表现出色,带动游戏业务重新实现较快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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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无畏契约官方微博
营销服务收入达到了436亿元,同比增长22%。AI技术也已经开始帮助腾讯提高广告推荐和投放效率,微信生态的商业化能力在进一步增强。
如果只看这些数据,腾讯依然是一家赚钱能力很强的互联网公司。
但AI带来的压力,恰恰来自另一个层面。
过去二十多年,中国互联网经历了从PC到移动互联网的转变,腾讯几乎始终占据重要位置。
PC时代,QQ帮助腾讯积累了庞大的用户群体。移动互联网时代,微信又让腾讯掌握了最重要的社交入口之一。
随后,腾讯更是逐渐围绕微信建立起一个覆盖社交、内容、交易和生活服务的生态。用户可以在微信聊天、阅读、支付、购物,甚至通过小程序完成大量日常需求。
图源:小红书
然而,AI的出现,却给互联网入口带来了新的想象空间。
今天的用户如果想订一张机票,可能不用再自己打开多个App查价格、筛航班、买机票,而只需告诉AI自己的需求,智能体便可自行调用相关服务完成任务。
类似的变化也可能发生在办公、搜索、购物等更多场景。
对于腾讯而言,麻烦就在这里。
过去,微信凭借庞大的用户规模和小程序生态,能够将大量用户需求留在自己的平台内。但如果未来用户习惯了先找AI办事,即便相关服务最终仍由微信生态提供,掌握用户入口的也可能变成另一家公司的AI产品。
字节跳动、阿里巴巴都在争夺这样的机会,腾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今年以来,腾讯围绕AI展开了相当密集的投入。
从底层的混元大模型,到面向普通用户的元宝、微信AI助手小微,再到办公领域的WorkBuddy和CodeBuddy,腾讯已经建立起覆盖不同使用场景的产品体系。
在最新讲话中,腾讯管理层还专门提到了WorkBuddy,认为它是公司AI原生业务中较早跑出成果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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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腾讯云开发者社区
但从商业角度看,推出产品只是第一步。
这些AI应用究竟能吸引多少长期用户,又能创造多少收入,目前都还有待市场检验。偏偏大模型又是一门投入极高的生意,腾讯要参与竞争,就得先拿出真金白银。
今年第二季度,腾讯资本开支达到528亿元,同比增长176%。研发支出也达到272.8亿元,同比增长35%。其中,算力基础设施和AI研发都是重要的投入方向。
钱已经花出去了,回报却没有那么快到来。今年8月的业绩会上,刘炽平也没有为AI投资回报给出明确的时间表。
对于腾讯这样一家已经拥有成熟盈利体系的公司而言,问题倒不是拿不出钱,而是必须在商业前景尚不明朗的情况下,持续投入大量资源。更要命的是,投入速度还不能太慢。
马化腾在讲话中强调,算力和基础设施建设成本正在上升。如果今天不参与投入,未来甚至可能失去参与竞争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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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化腾最想改变的,是腾讯自己
技术上的竞争已经足够激烈,但腾讯还需要解决一个老问题。
公司太大了。
早在2018年,腾讯就曾经历一次重要的组织架构调整。
当年9月底,腾讯宣布启动战略升级,提出从消费互联网向产业互联网延伸,并对原有事业群进行重组。
腾讯成立了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CSIG,同时整合部分内容平台和业务资源,成立平台与内容事业群PCG。
那会选择调整的原因,其实就是腾讯今天所面临的问题——原来围绕移动互联网建立的组织结构,已经不能完全适应新的业务需求。
所以在八年后,马化腾再次强调组织变革,只不过这次的压力来自AI,而AI与过去很多业务转型有一个显著区别。
它可能同时影响腾讯内部几乎所有业务。
游戏团队需要AI帮助研发和运营,广告团队需要AI优化投放,微信需要探索智能体服务,腾讯云则需要为企业提供模型和算力基础设施。
多个部门都有自己的需求,但在模型研发、计算资源以及技术能力上,又存在大量可以协同的地方。
如果不同团队长期按照各自的目标运转,很容易出现重复投入,或者明明拥有可复用的技术,却因为组织边界而难以快速推广。
这也是为什么腾讯管理层此次反复强调打破部门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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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微信公众号
实际上,腾讯已经开始对AI研发体系进行调整。
今年7月,腾讯将混元原有的多模态模型部门和大语言模型部门合并,成立新的基础模型部,统一由首席AI科学家姚顺雨负责。
此前相对独立的研发力量被重新整合,目的就是减少不同技术路线之间的协调成本,提高模型研发效率。
但模型团队的整合只是其中一步。
对腾讯这样的企业而言,真正困难的地方,还在于如何让成熟业务主动改变。
一家公司的业务越成熟,内部就越容易形成稳定的工作方式。
负责人有自己的考核目标,团队有既定的项目安排,资源投入也需要考虑现有业务的收益。
在这种情况下,要求一个经营良好的团队主动拿出人力、预算和时间探索不确定的新业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当AI创新可能冲击现有产品形态时,内部协调难度只会进一步增加。
举个简单的例子。
一个部门如果通过AI减少了大量重复工作,按照传统管理方式,最直接的收益可能是降低成本。
但腾讯现在希望看到的显然不止于此。
它还需要团队把节省出来的人力和资源,投入新的产品和服务,让AI带来更多收入机会。
这就要求管理者不能只盯着现有业务的稳定运行,还得愿意改变自己已经熟悉的工作方式。
更何况,所谓的组织扁平化也并不是简单减少几个管理岗位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腾讯拥有庞大的业务规模,不同产品之间的用户数据、权限管理和安全要求都存在差异。管理层级可以减少,但必要的协调机制仍然需要保留。
从这个角度看,马化腾此次讲话也可以理解为一次针对内部管理方式的重新动员。
他的目标很明确,希望那些愿意利用AI尝试新业务的员工,有机会摆脱旧有组织结构的限制,让更多小团队获得资源和发展空间。
但这样的改变,必然会触及部分管理者原有的职责与权力范围。
要让调整真正发生,光靠一次内部讲话显然还不够。腾讯还需要在人才评价、资源分配以及跨部门协作上作出实际改变,否则即便减少了管理层级,原来的部门壁垒也可能继续存在。
更何况,腾讯眼下并没有迫在眉睫的经营危机。游戏和广告依然能带来稳定收入,成熟业务也没有理由轻易放弃过去行之有效的工作方式。
这恰恰是马化腾最需要解决的难题。
当一家公司的日子还过得不错时,如何让内部真正意识到改变的必要性,甚至愿意主动放弃一部分既有利益,远比喊出一句“重新创业”更加困难。
所以,马化腾这次把话说得如此严厉,或许也有自己的考虑。
毕竟,腾讯现在还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调整,但如果等到原有优势真正受到冲击,再想推动这样一场涉及十余万人的变革,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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