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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秘密律师:人工智能及算法技术秘密侵权纠纷,如何认定举证责任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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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法院:人工智能及算法技术秘密侵权纠纷,如何认定举证责任转移?

权利人提供初步证据表明存在“接触+实质相同”的,侵害商业秘密的举证责任转移至被告;被告应当证明其不存在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

阅读提示:

在人工智能行业,技术秘密可以体现为构成具有类人感知、识别、理解、回应等能力的模型的源代码及算法,也可以体现为用于对人工智能模型进行高频次、高强度训练的语料。通过互联网下载或线下自行采集的语料,通常无法直接用于模型训练,需经筛选、标注、分组等数据处理后方可使用。与计算机软件源代码类技术秘密侵权纠纷相比,人工智能及算法技术秘密侵权纠纷所涉秘点表现形式更为多元,已成为司法实务中亟待解决的新难点。尤其是在商业秘密权利基础认定和侵权认定涉及举证责任转移的情形下,如何结合人工智能行业特点,有针对性地判断举证责任是否转移,更是实务中的一大难题。本文中,李营营律师团队将结合多年办理商业秘密案件的实务经验,以最高人民法院审结的一则二审典型案例为样本,探讨人工智能及算法技术秘密侵权纠纷中如何认定举证责任转移。

裁判要旨:

权利人提供初步证据表明存在“接触+实质相同”的,侵害商业秘密的举证责任转移至被告;被告应当证明其不存在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

案情简介:

1.原告某甲公司自主研发指尖识别产品,系涉案技术秘密。该产品可定位手指指点书本上的文字,并快速实现识别并翻译。

2.2018年起,原告某甲公司陆续与被告王某某、被告黄某某、被告张某、被告李某某签订劳动合同,合同中均有约定保密条款。被告张某任某甲公司股东并担任CTO,其余三自然人被告系原告某甲公司核心研发员工。

3.2019年3月29日,被告张某从原告某甲公司离职并设立被告某乙公司,被告李某某、被告王某某、被告黄某某则分别成为被告某乙公司的股东、技术骨干。

4.2021年4月1日,原告某甲公司发现四自然人被告与被告某乙公司使用涉案技术秘密生产被诉侵权产品,将五被告诉至江上海知识产权法院,要求五被告停止侵权、就其侵权行为消除影响和赔礼道歉、赔偿损失100万元。

5.一审中,五被告共同辩称,原告某甲公司的产品为带有有摄像装置的柱状物和手机,而被诉侵权产品为平板电脑,二者存在实质性差异,法院不应予以支持。

6.2023年4月27日,上海知识产权法院认为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技术秘密存在实质性差异,五被告不构成共同侵权,不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判决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原告某甲公司不服,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

7.原告的上诉理由之一是:一审法院对涉案秘点原理的理解错误,从而导致对基础事实的认定错误。涉案秘点相当于原告开发的“对模型进行训练与推理”的“加工工具”,该加工工具被五被告直接非法盗用,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8.2025年8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五被告共同实施侵害涉案技术秘密行为,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案件争议焦点:

某甲公司提交何种初步证据,才能发生侵害商业秘密举证责任转移?

法院裁判观点:

一、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张某等四自然人被告在原告公司担任涉案技术秘密的研发工作,张某等四自然人被告均有渠道或机会接触到某甲公司涉案秘点的相关技术信息。

对于被告是否有渠道或机会接触到原告涉案秘点,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某甲公司为推进“手指指尖识别”项目,专门在×××××××××××××××等项目的研发小组。张某、李某某、王某某、黄某某等四被诉侵权人均作为某甲公司员工参与了该项目的研发工作。其中,张某系以某甲公司技术部门负责人(CTO,即技术总监)身份参与,王某某系以某甲公司AI工程师身份参与,李某某系以某甲公司技术部门嵌入式AI软件开发工程师身份参与,黄某某则是项目组中负责图片标注的成员,该四人均确认张某、李某某、王某某具有T**平台各个项目组的访问权限。由此可知,张某、李某某、王某某、黄某某均有渠道或机会接触到某甲公司涉案秘点1-7的相关技术信息。”

二、最高人民法院认为,综合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在答辩状中的自述、公证测试报告等证据,原告已完成实质相似的初步举证,合理表明涉案商业秘密被某乙公司等五被诉侵权人侵害,举证责任转移至被告。

首先,对于被告某乙公司对外宣传内容的审查,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根据2019公证书记载的内容,某乙公司在2019年10月14日的公司主页之“公司产品”栏目中,明确将“L*AI英语阅读伴侣”“优某某学生平板U*等系列”“读某某学习平板”三款产品作为其“桌面交互技术平台”的主要产品加以介绍,并强调该三款产品均融合了AI算法的指尖定位技术,能够实时识别手指并准确翻译单词,而“L*AI英语阅读伴侣”产品正是某甲公司研发的产品。由某乙公司官网于2019年10月14日发布的上述宣传内容可知,彼时成立尚未满半年的某乙公司明确将被诉侵权产品“优某某学生平板U*等系列”和“读某某学习平板”作为与某甲公司产品具有相同技术(即“指尖识别技术”)的产品加以宣传。”

其次,对于被告张某在答辩书中自述内容的审查,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张某在825号案首次提交的民事答辩状(提交时间:2019年11月14日)中明确声称,其利用“手指识别及跟踪”技术为某甲公司研发出可根据手指停留位置快速识别英文单词、名称为“L*AI阅读伴侣”的电子设备,其在创建某乙公司后继续致力于推广自有的科技成果和核心算法并授权某乙公司介绍、展示搭载其核心算法的各类产品,某甲公司的产品“L*AI阅读伴侣”正是其中之一。可见,根据张某在825号案首次提交的答辩状所记载的内容,彼时在其本人的主观认知中,某乙公司的产品采用的是与某甲公司产品相同的技术即“手指识别及跟踪”技术,两家公司产品表现出来的功能均是可以根据手指停留位置快速识别英文单词。该主观认知与某乙公司2019年10月14日在其官网主页所客观呈现的宣传内容亦能够相互印证。”

再次,对于公证测试报告内容的审查,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根据2021公证书所附光盘中关于某甲公司产品(“某答AI英语阅读伴侣”)与被诉侵权产品(读某C*Pro)面对同一测试者和同一本测试素材时的比对演示视频,结合本院就该比对演示视频进一步查明的事实,在“测试者正常使用其本人手指进行测试”“测试者×××××××进行测试”“测试者×××××××套进行测试”“测试者×××××××进行测试”等四种测试场景下,可以直观发现某甲公司产品与由某乙公司提供技术的被诉侵权产品均能识别手指、触发定位并正确识别、输出及拼读出大部分单词。换言之,在这些直接使用手指进行测试的场景下,两公司的产品均展现出手指(指尖)识别、定位及单词拼读功能,只是在反应速度上略有差异,或因测试者的手指移动的游离不定而出现某一产品没有及时做出应答的偶发现象。而当切换至“测试者×××××××进行测试”“测试者×××××××进行测试”“测试者×××××××进行测试”等场景下,可以直观发现某甲公司产品与由某乙公司提供技术的被诉侵权产品均对被测试单词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即两款产品均无法触发定位并识别、输出及拼读出相应单词(唯一的一次例外是在视频播放时间定格在03:12时,用×××××××进行测试,某甲公司的产品对单词“agree”没有反应,而某乙公司提供技术的被诉侵权产品在停顿较长时间后识别并拼读出该单词)。换言之,在这些不是借助手指进行测试的场景下,双方产品总体上均无法实现手指(指尖)识别、定位及相应单词拼读的功能。再次,根据2020公证书所附的录屏内容,优某M*产品于2019年1月1日上市,某用户于2019年4月10日就该款产品在互联网上发布的使用视频显示,该款产品尚需要通过拍照并截图来识别、解答数学题,即该款产品在2019年4月10日尚不具备手指定位及识别功能。但当时间来到2019年7月4日,相关用户在互联网上发布的视频则显示当该用户用手指指点书本时,优某M*产品已经可以对单词进行识别并正确拼读。换言之,优某M*产品在相隔不到3个月的时间内就已经在功能上发生质的飞跃。另根据2019公证书记载的内容,某乙公司系于2019年7月5日与优某某签订协议并成为优某某产品的技术支持伙伴。也即,从某乙公司成立(2019年5月21日)至合作伙伴优某某的产品(UM*)显示“从无到有”具备手指定位及识别功能(2019年7月4日),时长未超过两个月。”

综上,最高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五被告共同实施侵害涉案技术秘密行为,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案例来源:

《上海某甲公司等与黄某己等侵害技术秘密纠纷民事二审民事判决书》[案号:(2023)最高法知民终1503号]。

实战指南:

一、人工智能行业技术秘密的表现形式更为多元,既包括源代码及其算法,也包括原始版、数据标注版训练语料。在侵犯商秘行为认定时,应整体考量。

本案中,涉案技术秘密既包括人工智能模型的相关代码及算法,也包括算法训练所使用的图片数据库。一审法院与二审法院对涉案信息是否构成商业秘密的认定并无不同,但对是否构成侵权的判断却存在明显差异,关键在于是否准确把握人工智能行业技术秘密的特点。一审法院认为,被诉侵权产品与原告主张保护的技术秘密在代码比对、载体呈现、应用效果等方面均存在实质性差异,进而认定被告不构成侵权。二审法院则在判决中指出,人工智能模型的能力系通过反复训练与优化调整而形成;在侵权认定中,除比对源代码、算法及训练语料是否相同外,还应更关注人工智能模型的具体功能是否实质相同。具体而言,人工智能模型特定功能的实现,需要利用训练代码对训练素材进行训练,并对训练结果进行矫正,经过反复训练与改进方能形成。人工智能行业的研发实践表明,计算机软件侵权认定的思路难以简单移植至人工智能领域。即使被诉侵权产品在代码、训练语料上与权利人主张保护的内容存在差异,在整体认定后,仍可能被法院认定构成侵犯商业秘密。

二、权利人提供初步证据表明存在“接触+实质相同”的,侵害商业秘密的举证责任转移至被告,被告应当证明其不存在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

本案为涉视觉识别领域人工智能及算法技术秘密侵权纠纷案件,二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较好诠释了如何在该领域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关于举证责任转移的规定。《反不正当竞争法》(2025修订)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侵犯商业秘密的民事审判程序中,商业秘密权利人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已经对所主张的商业秘密采取保密措施,且合理表明商业秘密被侵犯,涉嫌侵权人应当证明权利人所主张的商业秘密不属于本法规定的商业秘密。”第二款规定:“商业秘密权利人提供初步证据合理表明商业秘密被侵犯,且提供以下证据之一的,涉嫌侵权人应当证明其不存在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一)有证据表明涉嫌侵权人有渠道或者机会获取商业秘密,且其使用的信息与该商业秘密实质上相同;(二)有证据表明商业秘密已经被涉嫌侵权人披露、使用或者有被披露、使用的风险;(三)有其他证据表明商业秘密被涉嫌侵权人侵犯。”本案属于第二款第一项情形,即权利人提供初步证据表明存在“接触+实质相同”的,侵害商业秘密的举证责任转移至被告。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甲公司提供的证据已合理表明涉案商业秘密遭到五名被诉侵权人侵害,其已完成侵犯商秘行为认定初步举证。第一,乙公司于2019年10月14日在其公司主页上,明确将甲公司研发的“某英语阅读伴侣”产品列为“桌面交互技术平台”的主要产品并予以介绍,强调该产品采用了基于AI算法的指尖定位技术。第二,在甲公司此前以与本案基本相同的事实起诉乙公司、后撤诉的另一案件中,根据乙公司的答辩情况,被诉侵权产品与甲公司“某英语阅读伴侣”产品使用的均为“手指识别及跟踪”技术。第三,将两产品进行对比演示,在借助手指测试与不借助手指测试的场景下,两产品所展现的识别、输出及拼读能力几乎相同。第四,乙公司成立于2019年5月21日,其合作伙伴的产品于2019年7月4日已显示具备手指定位及识别功能,前后不足两个月。第五,张某、王某、李某、黄某在甲公司任职期间,均系指尖识别项目组成员,均有机会接触涉案秘点。

据此,建议权利人在遭遇此类纠纷时,围绕“接触+实质相同”,结合人工智能算法易于迁移、不依赖特定物理载体的特点,完成初步举证。对涉嫌侵权人而言,在权利人完成初步举证后,应承担证明其不存在侵权行为的举证责任,可围绕“不存在接触”或者“存在实质性差异”进行抗辩,并结合自行研发过程的证明材料等证据,削弱权利人初步证据的证明力,使其不足以形成优势证据,从而有效应对权利人的初步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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