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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的上海,所有艺术市场参与者在繁忙与忐忑中,完成了年底最重要的华东市场展售。历时一周的两个艺博会,纵然在城市文旅KPI的拉动上成绩斐然,但业内的评价则是毁誉参半。市场不景气带来的干扰因素,让很多机构暂停了参展计划。但是,也有新入市的老机构带着截然不同的作品来到上海。
2025年5月成立于上海的国际艺术平台GRAPHIKOS,创始人徐晓玲带着6家经典艺术画廊出现在上海西岸艺术中心A馆。参展作品从伦勃朗到海因茨·马克,从古典艺术到现代艺术,这场跨越500多年历史的艺术展览,为以当代艺术为核心的上海艺术周带来全新的艺术场景。现场观众的热情与销售成绩,便是最真实的反馈。
在此时选择落子上海,这本身就是一场冒险。当两场艺博会中最贵的作品——价值逾1500万元人民币的毕沙罗作品出现在展场,也让我们有机会重新审视当下的艺术市场需要什么?我们能提供的艺术作品的机构是否需要调整?这6家从未进入中国的西方画廊,此次收获了怎样的成绩单?谁在购买西方经典艺术?
从TEFAF到GRAPHIKOS,从荷兰马斯特里赫特到中国上海,这是徐晓玲近20年来的艺博会经验。在持续震荡与内循环的经济周期中,成立一个国际艺术平台,并带来6家从未涉足中国的西方经典艺术画廊,这是一场需要勇气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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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PHIKOS于2025年5月在上海创立,由具有国际艺术市场、收藏服务及产业经验的团队共同发起。创始人徐晓玲曾任TEFAF中国区代表十年,长期从事国际艺术市场实践与行业研究;联合创始人Eric Gillis现任英国阿格纽斯画廊总监,拥有丰富的欧洲艺术市场经验与国际合作网络;另一位联合创始人为来自A股上市企业的资深企业家。
2026年11月10日至11月15日,“Retour重返经典展”在上海西岸艺术中心A馆展出。展览由徐晓玲策划,6家欧洲画廊带来横跨15个国家的63位大师级艺术家作品。从伦勃朗、大卫、安格尔、德拉克洛瓦、米勒的古典与浪漫主义遗泽,到塞尚、克里姆特、马蒂斯、毕加索、达利的现代主义革新,再到海因茨·马克的战后先锋探索,彰显经典艺术在当代语境下历久弥新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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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PHIKOS创始人徐晓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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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西方经典艺术大规模引入当代艺术博览会,这是一次全新的尝试。不仅拓展了艺术周的艺术史纵深,也为上海多元艺术生态增添了新的文化维度。对于此次参展的欧洲画廊而言,上海从之前他们脑海中的想象,变成真真切切的世界。
现场观众的热情与销售成绩,便是最真实的反馈。当美术史中耳熟能详的名字,以与观众最近的距离出现在展厅,由此带来与美术馆截然不同的观展体验。这些不同于日常观看经验的作品,也为观众带来新的课题——如何从中国视角进入西方艺术体系和价格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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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纽斯画廊(Ag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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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特曼画廊(Galerie Uterma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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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恩·毕沙罗画廊(Stern Pissarro)
在徐晓玲看来,这一路径与中国藏家在中国画廊买作品较为相似,但又有点不同。画廊的品牌背书、艺术家在艺术史的位置、作品的市场价格体系,放在任何一个区域的市场都是成立的。不同的是,西方经典艺术画廊往往有着悠久的历史,而很多作品早年都有极具效力的出版记录。
此次参展画廊包括创立于1817年的英国阿格纽斯画廊(Agnews),1853年创立的德国乌特曼画廊(Galerie Utermann),英国斯特恩·毕沙罗画廊(Stern Pissarro)、查尔斯·伊德画廊(Charles Ede),德国贝克与埃格林画廊(Beck & Eggeling),法国本杰明·佩罗内画廊(Benjamin Peronnet)。1901年创立的巴黎珍本书商克拉夫勒伊(Librairie Clavreuil),此次与GRAPHIKOS保持文化项目交流与合作。他们在古典大师作品、19世纪艺术、印象派、现代艺术、素描及版画等领域各具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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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伊德画廊(Charles E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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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与埃格林画廊(Beck & Egge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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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杰明·佩罗内画廊(Benjamin Peronnet)
这次短暂的上海之行,让这些西方画廊重新认识了当下的上海,也让上海的观众从另一个视角看到西方经典艺术收藏。对于新成立的GRAPHIKOS而言,这次线下实战是一次重要检验。
栗子对话
艺术栗子:上海首秀获得怎样的成绩单?可有惊喜或者遗憾?
徐晓玲:此次GRAPHIKOS取得了非常令人满意的成绩。展商们对展位的呈现方式、物流服务、观众的反馈都感到满意,上海的美食更是令欧洲展商们流连忘返。展商们纷纷表示明年还会回来。本次展会也取得了很好的销售业绩,有3件作品在展会期间找到购藏对象,从16世纪大师素描到当代名家都有涉猎,还有几件作品仍在洽谈阶段。
艺术栗子:展览现场人头攒动,收到哪些让您印象深刻的反馈?
徐晓玲:GRAPHIKOS展位确实是整个展场最受关注的,这完全符合预期。观众进入展位首先是被毕沙罗的《勒阿弗尔领航湾,午后晴日》所吸引,这是一件千万级价格的展品。毕沙罗生命的最后一年,他来到莫奈画《日出印象》的港口,画出了一系列作品,以此实现与莫奈时隔31年的隔空回应。这个系列的作品大多已经被各大博物馆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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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耶·毕沙罗《勒阿弗尔领航湾,午后晴日》
布面油画 46×55cm 1903年
斯特恩·毕沙罗画廊(Stern Pissarro Gallery)提供
让我意外的是,中国观众能够迅速在70多件参展作品中发现最重要的作品,说明他们具有很好的欣赏能力和对艺术品质的判断力,这也增强了我们进一步耕耘中国市场的信心。
艺术栗子:很多观众看到名单,第一反应是作品一定很贵。“贵”是挡在很多人面前的门槛吗?中国藏家理解这一板块,是否存在认知壁垒?
徐晓玲:西方经典艺术当然有价位很高的作品,但是也有价位并不高,或是被低估的艺术家和作品。最近3年名家的纸本作品重新被发现。一方面是2020年之后,大众审美转向安静、简洁、轻盈的作品,纸本作品与现代家居设计的融合度更高,呈现方式更加高级;另一方面是随着科技发展,纸本作品的保存问题逐渐得以解决,纸本作品装裱普遍使用高度抗UV玻璃,在日常展示时只需避开阳光直射即可,这也大大增加了藏家对纸本作品的接受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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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路易·大卫《赫克托耳出征》
黑色粉笔 13.4×14.6cm 约1817年
本杰明·佩罗内画廊(Benjamin Peronnet Fine Art)提供
大师素描也是艺术家们很喜欢的一个门类。首先素描作品可以保证是出自画家本人之手,而油画作品则可能由画家工作室完成;其次有些素描作品是大型油画作品的习作,通过这些习作可以更好地理解画家的创作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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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索瓦·利奥波德·弗拉芒 《战壕中的苏格兰士兵》
油画预备习作 铅笔、水彩、白色水粉提亮、纸本
40×65cm 1916年
查尔斯·伊德画廊(Charles Ede)提供
GRAPHIKOS此次带来不少在艺术史上有一席之地,但并非收藏潮流的艺术家的作品。例如弗拉芒的《战壕中的苏格兰士兵》,弗拉芒是徐悲鸿在巴黎高等美术学院求学时的老师,曾获法国沙龙大奖,以及1900年巴黎世博会金奖,还是法国最美钞票弗拉芒钞票的设计者。此前整体价格被严重低估,近些年绘画技巧、作品质量、审美的正统性重新成为价值判断的重要因素,他也重新被发现。
艺术栗子:6家画廊都是第一次到中国,在经济周期中,为什么期待来到这里?作为TEFAF的常客,参加荷兰展会与中国展会有哪些不同?
徐晓玲:西方经典艺术对于中国尤其是上海观众其实并不陌生,近些年博物馆、美术馆引进的西方经典艺术展览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只不过,大众还未意识到西方经典艺术是很重要的收藏板块,我们需要做的是让藏家慢慢意识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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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里斯·德尼《凝望》
布面油画 24×20cm 约1890年
左下方有艺术家工作室花押标记
阿格纽斯画廊(Agnews)提供
TEFAF是世界首屈一指的经典艺术博览会,有大量成熟的机构和个人藏家前往购藏。这个板块作为一个收藏门类在中国刚刚萌芽,还处于培育市场的阶段。但也正因为是一个新兴市场,成长空间非常广阔。这将是一个相互了解的过程,从本次参展的反馈来看,我们对中国市场充满信心。
艺术栗子:其中一些画廊有过中国客人,但这些客人都有长期生活在欧洲的经历。这次来到中国内地,遇到新的客人吗?此前西方经典艺术在中国可有市场?
徐晓玲:对于画廊来说,本次产生销售的买家,既有新买家也有原有买家。西方经典艺术在中国一定是有市场的,这一点在近些年的国际拍卖中已得到证实,有好几件重要作品的买家都是中国藏家。大部分中国藏家习惯在拍场购买高价作品,GRAPHIKOS希望中国藏家逐渐意识到,在画廊购买重要作品也是极有保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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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夏加尔《节庆灌丛下小憩》
水粉、色粉、蛋彩、石墨、日本纸 62×45.5cm 1981年
乌特曼画廊(Galerie Utermann)提供
资深画廊总监从个人综合素质、专业性和服务意识上都是极其出类拔萃的,他们的背景或是来自顶级博物馆、美术馆,或是最成功的拍卖领域专家,只有行业内最优秀的人才有能力经营好一家画廊。
艺术栗子:此次有画廊以海因茨·马克个展形式参展,这是否意味着GRAPHIKOS涉猎的板块不止于西方经典?
徐晓玲:海因茨·马克是此次展出的唯一一位在世艺术家,他是德国零派运动的联合创始人,现年95岁。他在1960年代已经是享誉艺术界的艺术家,1964年参加第三届卡塞尔文献展,1970年又代表联邦德国参加威尼斯双年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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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茨·马克《无题》
彩色蜡笔、手工纸 76.5×112cm 2025年
贝克&埃格林画廊(Beck & Eggeling)提供
此次携马克作品参展的贝克与埃格林画廊,与艺术家合作逾20年。2026年,画廊在杜塞尔多夫为马克举办95岁生日展,呈现他的粉彩、拼贴和陶瓷。此次展出的马克作品便选自这场展览。未来两年,马克在中国的代理画廊计划陆续推出一系列展览,上海西岸的这次亮相也可以看作一个前奏。
海因茨·马克至今仍在创作,他的名字早已写入战后艺术史。我更愿意称他为一位“当代经典”。在我看来,他的作品也属于西方经典艺术的范畴。
艺术栗子:有一家做古籍的画廊,以无展位形式展开特别合作,而且取得了不错的成绩。GRAPHIKOS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徐晓玲:GRAPHIKOS在古籍收藏领域已有较好的客户资源,无论是公共收藏还是私人收藏方面。除了组织展览,GRAPHIKOS的另一个业务模式是艺术收藏顾问。我们结合博物馆、图书馆等机构已有的馆藏、研究方向和展览需求,协助寻找能够补充馆藏的作品与文献。对于私人藏家,我们从已有藏品、个人兴趣和预算出发,协助明确收藏方向,判断哪些作品值得优先寻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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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塞尚《两个渔夫》
铅笔、水彩、纸本 31.5×41.5cm 1875-1880年
查尔斯·伊德画廊(Charles Ede)提供
顾问服务可以从一件作品的寻访开始,也可以围绕一项专题收藏长期展开。接受委托后,我们通过合作画廊和书商定向寻访,研究作品的艺术史价值、递藏、品相与市场价格。涉及古籍时,我们也会考察版本、保存状况及是否完整,据此提供购藏建议,并协助客户与画廊或书商商谈购藏条件。
艺术栗子:在经济周期以及内循环之下,为什么此时做GRAPHIKOS?经过这次艺博会实战后,未来有何规划?
徐晓玲:GRAPHIKOS想让国内的观众和藏家,有更多机会看到西方经典艺术的原作。我们和欧洲画廊一起办展,让大家在作品面前观看细节,感受与艺术近距离接触的魅力,聊聊作品的来历,也能与这些画作的主人当面交流。虽然整体经济处于低谷,但是购买力还在,只是大家对于消费持更谨慎态度。在我看来这恰恰又是培育市场的一个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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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经典艺术收藏在中国的市场规模还很微小,中国藏家大多还未形成在画廊购买高价艺术品的习惯。在收藏顾问方面,国内整体也处于起步阶段,这些都是GRAPHIKOS未来可以改善的方向。
我和几位合伙人都挺乐观,也愿意尝试。既然看准了这个方向,我们就下功夫去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眼下能做的事其实很具体。办展时,花时间把展位设计和搭建好,把画廊邀请到,把作品一件件选好;替藏家找画时,多想一想,这幅画放进他的收藏里,为什么合适。至于GRAPHIKOS能走到哪儿,我自己也挺期待的。
文字|张火火、罗自立
图片|GRAPHIKOS、参展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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