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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纯正汉族人,人口超了1亿,说的正宗汉语,但我们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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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11日,国家统计局公布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结果,全国汉族人口为128631万人,占总人口的91.11%。



这十二亿多人用的是同一套汉字,读的是同样的课本,可真要让各地人用家乡话聊上几句,彼此听不懂的情况一点也不稀奇。

在这么多方言里,有一种话常被外地人点名,说它明明是正宗汉语,听起来却跟外语差不多。



讲这种话的人,身份证上民族一栏写的是汉族,祖上从中原南下,按通行的说法,海内外人口加起来已经超过1亿。

他们就是客家人。



千年南迁路远,乡音一路随行

不少人头一回听到“客家”,会下意识把它当成一个少数民族。

其实客家人从来就是汉族,只不过在汉族内部又自成一个民系,跟广府人、潮汕人、闽南人算是同一个层级。

“客家”名称的来源有多种解释,宋代户籍中的“客户”常被提及。



宋代户籍中的“主户”和“客户”,主要按是否拥有田产划分,并不等同于本地人和外来人口。



外来的人家在山里开荒、成家、修祠堂,一住就是几十代,可“客”这个字始终没有丢掉。

把这段来历理出头绪的,是历史学家罗香林。

1933年,他出版了《客家研究导论》,认为客家先民前后经历了五次大的南迁,这套说法后来被学界反复引用和讨论。

源头一般要追到西晋末年。



公元311年,匈奴军队攻入洛阳,晋怀帝被俘,史称“永嘉之乱”,北方士族百姓成批渡江,后世把这段历史叫做“衣冠南渡”。

唐代中期的安史之乱和唐末的黄巢起义,又让一批中原人家往南走,其中有人钻进了赣南和闽西的大山。

1127年,金兵攻破汴京,北宋灭亡,宋室南渡,北方移民再一次大规模南下,不少人辗转落脚在赣南、闽西和粤东。

到了明末清初,客家人又从粤东、闽西往外分流,一路往西进了广西和四川,成都东郊洛带古镇至今还有人讲客家话。

清代后期,还有客家人去了广东沿海、海南岛,甚至漂洋过海到了东南亚。



就这样,赣南、闽西、粤东三块相连的山地,慢慢成了客家人的大本营。

如今福建宁化石壁被称作“客家祖地”,江西赣州被称作“客家摇篮”,广东梅州被称作“世界客都”。



说来也怪,中国历史上大移民并不少,洪洞大槐树移民、闯关东、走西口,哪一次都牵动了大量人口。

这些移民过上几代,大多就跟当地人分不出彼此了,客家人却把自己的话和习俗守了一千多年。

缘由之一在地形。



客家先民到南方时,平原河谷早有人耕种,他们只好往山里去,村子散落在山坳里,跟外面往来少,口音也就不容易走样。

缘由之二在宗族。

客家人讲究修族谱、建祠堂,很多族谱开头就写着祖上从河南、山东某地迁来,逢年过节族人都要回祠堂祭祖。

客家有句老话叫“宁卖祖宗田,不忘祖宗言”,田可以卖,话不能丢,这句话在客家地区几乎人人都听过。



入声藏着古韵,字句留住中原

客家话难懂,难在发音的路数跟普通话不一样。



普通话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在北方话长期的演变里,古汉语中短促的入声字慢慢消失了,被分进了平、上、去三个声调。

客家话可没有丢掉入声。



拿梅县客家话来说,它有六个声调,其中阴入、阳入两个是入声,字尾带着p、t、k收音,读出来短而急,像话说到一半突然收住。

普通话里拖得长长的“十”“六”“百”,换成客家话,一出口就停了。

这一点在读古诗时最容易听出来。

柳宗元的《江雪》押的是入声韵,“绝”“灭”“雪”三个韵脚,用普通话念声调各不相同,用客家话念却都是短促的入声,读起来就齐整得多。



用词上,客家话也留着不少古汉语的老底子。

吃饭叫“食饭”,走路叫“行路”,房子叫“屋”,这些字眼在古书里随手就能翻到,《论语》里那句“食不语,寝不言”,“食”字就是吃的意思。

客家话的“我”写作“亻厓”,读音近似“ngai”,梅州的中国客家博物馆里就立着这个字,外地游客盯着看半天,往往连怎么念都猜不出。



字是汉字,话是汉语,可没学过的人坐在旁边,一整句下来也抓不住几个词,客家话被不少人称作最难懂的方言之一,原因就在这里。

不过客家话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梅县话、长汀话、赣南客家话、四川客家话,口音和用词各有差别,不同地方的客家人凑在一起,有时也得放慢了说。

语言学界通常拿梅县话当客家话的代表点,梅州当地的广播电视多年来一直开着客家话节目。

关于客家人的形成历史,学界也有更细的研究。

2024年5月13日,复旦大学现代语言学研究院张梦翰团队联合生命科学学院徐书华教授团队、金力院士团队,在《自然-人类行为》上发表论文。



研究团队用了1018个词汇特征和3万多份遗传数据,比对后发现,汉语方言的扩散既靠人口迁徙,也靠文化上的学习传播,南北方言之间存在明显的梯度变化。

换句话讲,汉族各支在漫长的岁月里都经历过交流融合,客家人也一样,而客家话之所以显得“古”,主要是保住了大量中原古音和古词。



土楼守着乡愁,语保接续新篇

客家人的特别,不光在嘴上。

闽西永定、南靖一带的山间,一座座圆形、方形的土楼立了几百年,大的能住下几百口人,一个家族就在一圈楼里过日子。

北京时间2008年7月7日,在加拿大魁北克召开的第32届世界遗产大会上,“福建土楼”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永定的客家土楼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梅州一带的客家人则住围龙屋,屋前有半月形的池塘,屋后是半圆形的围屋,正中是祠堂,一家几代人围着祖宗牌位住在一起。



2006年,梅州客家山歌和兴国山歌一同进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客家人的脚步,也早就走出了国门。

清末到民国年间,大批客家人下南洋谋生,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新加坡等地至今都有成规模的客家社群。



1971年,香港崇正总会发起首届世界客属恳亲大会,此后大会在世界各地轮流举办,海内外客家人借着这个机会认亲叙旧。

城镇化越走越快,客家话的处境也在变。

在城里长大的年轻一辈,不少人能听懂爷爷奶奶说话,自己开口却只能蹦出几个词,也有孩子从小到大只讲普通话。



对方言的记录和保护,国家早有安排。

2015年,教育部、国家语委启动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组织专业团队到各地调查、录音、录像,客家方言也在其中。

梅州、赣南、闽西先后设立了客家文化生态保护实验区,方言、山歌、民居、民俗被放在一起做整体保护,2019年12月,客家文化(梅州)生态保护区被文化和旅游部正式命名为国家级文化生态保护区。



2000年10月31日通过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在推广普通话的同时,也给方言在戏曲、广播影视等领域的使用留了空间。

普通话让南来北往的人说得上话,客家话则把一段从黄河边走到岭南山区的迁徙史,存进了日常的一字一句里。

他们是汉族的重要民系,海内外人口有上亿之说,说的是正宗汉语,我们听不懂的那些短促尾音,正是中原古音南下一千多年后留下的回声。



参考文献

[1] 复旦大学:《复旦大学团队在汉语方言传播模式研究取得突破,为了解汉族人群活动历史提供关键性跨学科依据》,2024-05-23。

[2] Nature Human Behaviour:《Large-scale lexical and genetic alignment supports a hybrid model of Han Chinese demic and cultural diffusions》,2024-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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