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出品｜清流工作室
作者｜卢楠 主编｜赵妍
2月3日，肝素龙头企业海普瑞（002399.SZ）收到深圳证监局出具的责令改正措施决定书。
据决定书，海普瑞部分海外子公司在银行账户及网上银行的日常管理、资金付款的授权及审批、内部资金调拨等方面存在内部控制制度不完善、执行不到位情形。
此前，海普瑞因公告称其意大利全资子公司遭遇电信诈骗引发关注。
1月14日，海普瑞公告全资子公司Techdow Pharma Italy S.R.L.（下称“天道意大利”）遭遇电信诈骗，被骗金额约1,170余万欧元，按公告当日汇率计算约合人民币9100余万元，刷新A股公司被电诈金额纪录。
受该事件影响，至1月底，海普瑞市值蒸发超30亿元。
据财报，海普瑞2023年前三季度营业收入40.63亿元，归母净利润1.43亿元，同比下降78.05%。最新业绩预告显示，海普瑞2023年预计归母净利润为亏损6.47亿元到9.24亿元，同比下降189.00%至227.10%。
根据该业绩预告，此次电诈预计影响金额在900万欧元到1,174万欧元之间（折合人民币约0.70亿元至0.91亿元）。而受肝素产品售价下滑影响，海普瑞第四季度拟计提存货跌价准备在7.5亿元至9.5亿元间，预计导致归母净利润减少6.38亿元至8.08亿元。
目前，海普瑞已发布《关于深圳证监局对公司采取责令改正措施决定的整改报告》，表示公司实际控制人将先行垫付被电诈金额的等值人民币资金。
海普瑞成立于1998年，是拥有A+H股双融资平台的制药企业，2010年5月以148元/股的发行价上市，开盘后股价一度问鼎188元，创始人及实际控制人李锂、李坦夫妇因持有超过70%的股份一度成为中国内地“首富”，最终跻身当年福布斯中国富豪榜第4席位。
从“加工猪小肠提炼原料”的生意起家，早期海普瑞以肝素钠原料药的研究、生产及销售为主。不过，因产品结构单一，技术准入门槛不高，海普瑞的成长性和市场竞争优势一度遭到外界质疑。
超募59.34亿元上市以来，海普瑞连续多年大手笔收购，扩张其商业版图，寻求业绩增长点。据清流工作室的不完全统计，上市13年来，海普瑞对外收购了至少13家公司，资金规模近60亿元。
近年来，海普瑞的主营业务已经覆盖肝素产业链、生物大分子CDMO（合同开发和生产业务）和创新药物的投资、开发及商业化。
据其2023年半年报，肝素钠以及低分子肝素钠原料药营收6.98亿元，占比已降至25.75%，制剂和CDMO业务营收分别为15.47亿元和3.95亿元，占比分别为57.04%和14.57%。
从业绩预告来看，海普瑞所陷入的漩涡，显然不只是电诈风波导致。上市13年，不断扩张布局的海普瑞，真实发展究竟如何？
欧洲营收主力被电诈
根据最新公告披露的案件细节，犯罪分子通过伪造海普瑞高管、外部律师及审计师邮箱等方式，向天道意大利总经理发送邮件，并以公司正在进行一项高度机密的并购为由，使天道意大利总经理误认为该事项属实，按照犯罪分子的要求避开公司内部资金支付流程，累计向其打款1,170余万欧元。
目前，海普瑞已启动独立第三方调查，同步配合当地警方，追回资金。
清流工作室致电中国驻意大利大使馆了解到，该事件属实，大约从2023年12月开始进行，其间陆续进行了多次转账。
在这起风波中，天道意大利的业务体量及所持有的现金存款的匹配性，一度成为舆论关注的重点。因历年年报中均未单独披露其财务数据，深交所亦就海普瑞境外款项的存放管理情况进行问询。
财报显示，公司主要收入来自海外市场销售，2018年至2022年，海外营收占比均在90%以上，主要结算货币为欧元和美元。截至2023年上半年，海普瑞集团共有超30家境外公司，记账本位币涉及欧元、美元、港币等。
2022年期末，海普瑞账面货币资金21.39亿元，欧元货币资金为2093.25万欧元，折算人民币为1.55亿元，占账面货币资金总额的7.26%。2023年上半年期末海普瑞账面货币资金22.72亿元，欧元货币资金为1187万欧元，折算人民币为1.49亿元，占账面货币资金总额的6.54%。
也就是说，本次天道意大利被骗取的钱款已经达到2022年海普瑞的账面欧元货币资金总额的五成，相当于海普瑞2023年前三季度净利润的六成。
据问询回复，截至2023年6月末，海普瑞存放在境外的款项共4.78亿元，均为银行存款，其中，存放在美国、欧洲、香港的余额分别为2.24亿元、1.69亿元、0.85亿元。
不过，海普瑞并未就深交所问询的境外款项归集主体进行披露，仅表明公司海外公司银行余额占当期公司资金总余额的21%，境外款项配置金额主要根据公司于当地业务的发展阶段及业务规模大小来调整。
天道意大利，是海普瑞旗下深圳市天道医药有限公司（下称“天道医药”）在意大利设立的子公司，主要从事进出口贸易业务。
根据海普瑞2020年港股招股书披露的数据，彼时，海普瑞在英国和波兰的市场份额最大，在意大利和奥地利的市场地位领先，分别占上述四个国家市场份额的60.3%、52.6%、34.7%及19.1%。
媒体查询意大利国家商业登记处资料显示，2022年，天道意大利的营业额为9341万欧元（按同年12月30日汇率计算，约人民币6.93亿元），约占该年度海普瑞欧洲地区收入的18.5%。
据意大利媒体《La Repubblica（共和报）》2023年10月报道，自2017年带着意大利市场首款生物仿制药依诺肝素钠Inhixa进入意大利以来，天道意大利已销售超1.5亿支依诺肝素钠注射液，销售额约2.5亿欧元，接近海普瑞在欧洲市场营业额的四分之一。
海普瑞于2023年7月发表的一篇文章显示，2017年至2023年一季度末，天道意大利的独资股东天道医药已在欧洲累积提供4.5亿支依诺肝素钠注射液。
天道医药，原属于海普瑞实际控制人李锂、李坦旗下资产。2018年，海普瑞花费24亿元收购以天道医药为核心的资产，是海普瑞布局下游依诺肝素钠制剂的重要之举。
这笔交易因当时溢价6.7倍，且是关联交易，同时资产盈利能力存在较大不确定性而颇受质疑。
上市十三年，对外收购花费近60亿
据清流工作室不完全统计，上市至今，海普瑞至少对外收购投资13家公司，投资金额达到58.84亿元。这个金额，不包括海普瑞收购资产后，后续持续投入的资金。
除布局国内的肝素产业链，海普瑞还加快海外投资收购步伐，涉足生物大分子CDMO和创新药物的投资、开发及商业化等业务，试图突破“产品结构单一”的困局。
至2023年上半年，海普瑞共有54家参股控股公司，合并报表范围内共有48家公司。
不过，至少部分投资的收益表现相对不尽如人意，未能带来预期效益。
从肝素产业价值链来看，海普瑞早期主营的肝素原料药位于行业中游，往上游走有新鲜猪小肠和肝素粗品，往下游走则是附加值较高的标准肝素制剂、低分子肝素原料药和低分子肝素制剂。
2010年上市时，海普瑞仅有肝素钠原料药这一主营业务，2015年以前，肝素钠原料药收入占比均在90%以上。
海普瑞官网显示，集团旗下主要控股公司分别为天道医药、SPL Acquisition Corp（下称“SPL”）、Cytovance Biologics, Inc.（下称“赛湾生物”）、深圳昂瑞生物医药技术有限公司（下称“深圳昂瑞”）、深圳市瑞迪生物医药公司（下称“深圳瑞迪”）。
从财报数据来看，持有SPL和赛湾生物100%股权的美国海普瑞，虽先后获得海普瑞合计约2.98亿美元的增资（折合人民币约19亿元），业绩表现却并不突出。
2015年至2023年上半年，美国海普瑞的营业收入分别为10.23亿元、11.46亿元、11.53亿元、18.11亿元、19.37亿元、19.36亿元、19.31亿元、24.10亿元、8.38亿元，在海普瑞整体营收中的占比在2016年以后就整体降低，已连续三年占比在40%以下。
其净利润也波动较大，分别为0.36亿元、-0.39亿元、0.62亿元、2.69亿元、1.92亿元、3.45亿元、2.55亿元、2.85亿元、-0.05亿元，同比增长率分别为-209.47%、-258.58%、330.49%、-28.40%、79.34%、-26.18%、11.92%、-101.64%。
而海普瑞另外两家主要控股公司仍处在亏损阶段。
据财报，2018年至2022年，深圳昂瑞累计亏损4263.33万元，直至2023年上半年净利润才由负转正，盈利46.02万元。深圳瑞迪虽未出现连年亏损情况，但净利润波动较大，仅2020、2021年分别盈利96.56万元、1.1万元。
这两家公司分别成立于2016年和2018年，前者主要从事肿瘤免疫治疗药物研发，后者则主要从事抗感染治疗的抗体品种的临床开发和销售业务。
根据历年财报，2015年至2023年上半年，海普瑞对联营企业和合营企业的投资收益分别为-30.69万元、-446.81万元、-1922.71万元、-30500.34万元、1817.69万元、23100.37元、-12032.72元、-9846.21万元、-23228.65万元。
其中，以致力于开发小分子创新药的HighTide Therapeutics,Inc.（下称“君圣泰”）为例，其在2019至2023年上半年的净利润分别为-0.96亿元、-0.65亿元、-2.17亿元、-1.91亿元、-5.50亿元。
联营企业RVX亦已有多年资不抵债。2019年至2023年上半年，RVX净资产分别为-3.56亿元、-0.05亿元、-1.26亿元、-1.19亿元、-4.86亿元，净利润分别为1.94亿元、1.54亿元、-1.60亿元、-0.24亿元、-0.64亿元。
2020年年报显示，RVX于2005年在多伦多交易所上市，是一家开发治疗心脑血管疾病药物的新药研发公司。2015年至2020年，海普瑞先后多次耗资至少13147.11万加元和1200万美元认购RVX增发的股票，并于2017年底成为其第一大股东。
不过，对于RVX正在研发的药物RVX-208进展，根据海普瑞历年财报，其在2020年2月获得FDA突破性疗法认定，并于2020年6月获FDA（美国政府食品与药品管理局）批准关键性III期临床方案以来，暂未有进度更新表述。
业绩增长隐忧
多年布局扩张，未能让海普瑞摆脱业绩隐忧。
业绩预告显示，2023年第四季度，海普瑞存货计提减值金额在7.5亿元至9.5亿元间，预计导致归母净利润减少6.38亿元至8.08亿元。
对此，海普瑞给出的说法是，公司在2021年原材料价格走势向下的背景下，加大了战略库存。但由于2023年医药下游企业主要客户“选择了相对谨慎的库存战略”，对上游产品的需求大幅下滑，肝素行业受到冲击，肝素产品售价也大幅下滑，公司存货中的部分肝素产品也出现减值现象。
据公告，2021至2023年末，公司存货账面余额分别为47.87亿元、69.39亿元、75.17亿元，其中，存货原材料账面金额分别为17.13亿元、 30.23亿元、32.10亿元，主要为肝素粗品；库存商品账面金额分别为20.97亿元、29.24亿元、36.29亿元，主要为肝素原料药和肝素类制剂。2021年和2022年末的存货账面余额分别占当期总资产的25.05%、33.34%。
财报显示，海普瑞在前三季度的营收为40.63亿，同比下滑24.69%，净利润为1.42亿元，同比下滑78.17%。此前两个季度，海普瑞的营收已连续同比下滑31.90%和27.82%，净利润连续同比下滑71.97%和76.03%。
2023年上半年，海普瑞的肝素钠原料药营收为6.98亿元，同比下降56.63%，制剂营收下滑至15.47亿元，同比减少3.41%。
从近几年的财务数据来看，海普瑞的经营情况并不算乐观。
根据财报，2018年至2022年，海普瑞的归母净利润仍波动较大，同比增长率分别为200.75%、79.11%、-3.32%、-76.49%、201.96%；2019年至2023年上半年，海普瑞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分别为-2.28亿元、0.37亿元，-0.07亿元、-7.57亿元、-5.43亿元。
2016年以来，海普瑞虽已拓展出CDMO业务，但其在营收中占比较低，最高时仅占17.05%，肝素产品仍是其营收支柱。
中国银河证券研究院1月3日发布的研报分析，从目前全球市场竞争格局来看，肝素原料药行业竞争格局高度集中且主要位于中国，前五大公司共占有89%的市场份额，其中海普瑞为最大供应商，占据的市场份额约为40%。
除海普瑞外，国内肝素钠原料药前五大供应商还包括健友股份、东诚药业、千红制药和常山药业。
从几家公司已披露的肝素原料药产销量来看，2018年-2022年，海普瑞的肝素原料药产量仍处在行业领先地位，分别为109,325.55亿单位、87,475.04亿单位、74,684.58亿单位、104,920.71亿单位、122,844.07亿单位。
不过，其销量整体减少，2022年仅销售出39,605.11亿单位，比2018年期末销量少41,196.45亿单位，与同行公司的差距整体缩小。
在依诺肝素钠市场格局方面，中国银河证券研究院援引QYResearch报告的数据显示，目前，全球范围内依诺肝素钠核心厂商主要包括赛诺菲、天道医药（海普瑞）、Teva、南京健友、Rovi等，2022年，这五大厂商占有全球大约78%的市场份额，海普瑞位居第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