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作者｜王晓悦 主编｜赵妍
哪吒汽车官网短暂的宕机，再次引爆各方紧绷的神经。自去年10月以来，哪吒汽车频频传出危险的信号，在停产、欠薪、裁员及CEO“下课”等消息后，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供应商及客户感到紧张。
近期，多家上市供应商发出讨债公告，将与哪吒汽车的矛盾摆上台面，累计计算哪吒汽车已欠下亿元的账单未付。而据清流工作室梳理，除了此类第三方供应商，哪吒汽车更大的供应商，其实是其具有国资背景的股东。
据清流工作室梳理公开信息，南宁市及宜春市国资在入股哪吒汽车的运营主体合众新能源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合众汽车”）后，可能与其达成了供货及销售协议。一方面，国资公司向合众汽车供应电池等零部件，另一方面，国资公司又以代理商的名义帮助合众汽车销售其生产的“哪吒”牌整车产品。
这类贸易销售最终为国资公司的年度业绩提供了助力，但也为其带来被欠账的风险。为了保障供货得到偿付，部分国资股东获得了哪吒汽车提供的车辆等资产质押。到了2024年，为了获得来自桐乡市的可转债投资，哪吒汽车则开始将原材料及部分生产设备质押给对方。
2024年，这些国资公司与哪吒汽车之间的供货量有多大？货款又是否已得到偿付？国资会否在股权投资哪吒汽车而亏损的同时，又损失了货款呢？
国资或是最大供应商
近日，哪吒汽车可谓“四面楚歌”。哪吒汽车旗下公司至少20亿元股权被冻结，创始人方运舟更被发现已被限制高消费。
根据公告，目前哪吒汽车分别欠下智能制造方案供应商埃夫特（688165.SH）4819.5万元、零部件供应商东风科技（600081.SH）1311万元及营销公司福石科技（300071.SZ）5355.07万元,并因此被多方告上法庭。据媒体报道，其余未上市的供应商也有部分被哪吒汽车拖欠货款。
据清流工作室梳理，除了此类第三方供应商，哪吒汽车更大的供应商，可能是其国资背景的大股东。
目前,哪吒汽车共有三个整车生产基地,分别位于浙江桐乡、江西宜春和广西南宁，这三个工厂分别对应三地的国资股东。根据招股书，南宁国资委、宜春市国资委及桐乡市国资委分别持有合众汽车约11.46%股权、12.18%及4.44%股权。
据清流工作室梳理公开信息，南宁市国资委旗下的南宁产业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南宁产投集团”）及多家供应链公司，均是哪吒汽车较大的供应商。
2023年及2024年，南宁市国资委旗下公司与哪吒汽车签订了年度协议。根据年度协议，哪吒汽车向南宁市国资委旗下公司，购买电池、电机等零部件，2023年及2024年暂定含税交易金额为20亿元及30亿元，这一交易金额不作为约定各方交易的具体金额，最终以双方具体签订的购销合同或订单为准。
2023年，哪吒汽车是南宁产投集团设备、配件及材料销售业务的主要客户之一。南宁产投集团向哪吒汽车的主体公司合众汽车实现了销售金额高达17.8亿元，这一金额占其全年销售金额的75.5%。截至当年末，南宁产投集团对合众汽车有2.05亿元应收账款尚未收回。
同时，南宁产投集团可能又在帮助哪吒汽车销售整车产品，其2023年从哪吒合智（上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实现采购金额3.2亿元。同时，南宁产投集团又在当年向一家网络汽车销售平台深圳一猫汽车科技服务有限公司销售了3亿元货物。
到了2024年，南宁产投集团与哪吒汽车的合作金额达到多少？这些货款又是否已经收回？这些暂时都是未知数。
通过在当地建厂，哪吒汽车还获得宜春市政府的大力支持，宜春市国资委旗下公司“宜春市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宜春投资”），可谓出钱又出力。
2019年，作为宜春市招商引资企业，哪吒汽车在宜春成立智慧工厂，宜春投资公司拿下多个地块为哪吒汽车建厂。宜春投资公司的子公司“宜春市创合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则成为负责合众新能源汽车厂房建设的项目公司。
出力的同时，宜春投资还出钱入股并借款给哪吒汽车。
截至2024年3月末，宜春投资有限公司，对合众新能源及其关联方的股权及债权投资规模合计约9.26亿元，占对外投资总规模的46.37%。
早在2021年及2022年，宜春投资公司就曾以委托贷款形式向合众汽车宜春分公司提供近4千万元的借款。2024年，宜春投资为合众汽车宜春分公司提供了6.69亿元的委托贷款，委托贷款利率为6.80%，将于2027年4月到期。
而从这笔投资中，宜春投资则获得了一些业绩上的助力。
2020年及2021年，宜春投资公司在新能源车贸易板块实现收入2亿元及9500万元，占其贸易板块收入超过一半。其新能源车贸易主要是代理销售合众新能源所生产的“哪吒”牌新能源汽车。
这种代理模式，是由宜春投资公司从区域内4S店获取提车需求，预收购车款后，由合众汽车旗下汽车销售公司直接发货至指定4S店，货到后由宜春投资公司向合众汽车支付货款。2022年之后，哪吒汽车新能源汽车销量增长较快，业务模式有所调整，不再由宜春投资公司作为区域总代理参与分销。
此后，宜春市则从供货商处购买电池，将其兜售给哪吒汽车。2023年，宜春投资电池贸易收入为2亿元，占其贸易收入的75.28%。截至2023年底，合众汽车欠付宜春投资公司的账款超过3500万元。
宜春投资公司对哪吒汽车近10亿元的投资及债权，占对外投资总规模的46.37%，这意味着，其股权及债权投资集中度较高。随着哪吒汽车陷入困境，这些投资、借款及货款能否收回？
中诚信国际评级公司报告显示，需关注合众汽车后续经营情况对宜春投资公司投资回收的影响。
大量资产被质押
为了保障年度协议中的货款得到支付，哪吒汽车多次将生产出来的汽车，质押给南宁市国资委旗下公司。
根据资料，哪吒汽车质押了多个型号的整车产品，单价为8万元至9万元，累计数量或达数千辆。此外，哪吒汽车质押给南宁市国资委的还包括一系列原料、汽车零配件和半成品。
在2024年，为了从桐乡市政府获得投资，哪吒汽车甚至将部分生产设备进行质押。
哪吒汽车在2024年获得来自桐乡市国资委的不少支持，桐乡市国资委及财政局旗下公司桐乡市科技创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下称“桐乡市科创公司”）斥资10亿元入股哪吒汽车，并为其提供了13亿元的借款。
双方在数年前曾有合作，在2020年，桐乡市财政局旗下的桐乡市工业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曾向合众汽车提供新能源汽车配件，交易金额为1.5亿元。暂不确定近年双方是否仍有供货交易。
2024年4月，哪吒汽车还向桐乡市科创公司发行了一笔9.4亿元的可转债，但据清流工作室梳理公开资料，这笔债务不仅带有可转股协议，还附带了一系列抵押。
为了这笔可转债，哪吒汽车向桐乡市科创公司抵押了财务中心、管理运营中心、零部件公司等设备合计3.43亿元，以及多家经销商、客户的应收账款共计3.06亿元。到了8月，哪吒汽车又将1.77亿元的增值税进项留底税额质押给桐乡市科创公司。合计下来，哪吒汽车共计提供了超过8亿元的财产质押。
此外，浙江桐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也为哪吒汽车提供借款服务。据清流工作室梳理公开资料，哪吒汽车将2022及以前年度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7.5亿元补助资金、价值超过4千万元的设备、及大量财务中心、管理运营中心、零部件公司、数字化中心、研发系统、营销、制造系统、供应商模具的相应电子设备、机器设备、生产模具及工装、研发用设备等共计8185台/套质押给该银行。
种种现象显示，在2024年，哪吒汽车从原材料、半成品到生产设备乃至整车产品，至少部分被质押给股东或者银行，公司留下能变卖还债的资产或许不多了，其他债权人未来的追债之路恐怕会较艰难。
不过，据媒体报道，哪吒管理层正在寻求外部资本支持，1月中旬有望引入一笔新的社会融资，但目前还未最终敲定。2025年伊始，当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残酷的淘汰赛”尚未分出胜负之时，哪吒是要重蹈威马、高合、极越们的覆辙，还是再迎来一位梦幻的白衣骑士，我们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