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作者|梁耀丹 主编|赵妍
6月19日晚，苏宁易购披露，拟以4元出售4家“负债”的家乐福子公司。
在更早一周的6月13日，一家神秘的公司出手，给苏宁易购免除了高达5亿元的债务。对于负债千亿、急于保壳的ST易购而言，此举无疑是雪中送炭。
尽管苏宁易购指出，这家“好心”的债权人，与苏宁易购以及公司前十大股东不存在在产权、业务、资产、债权债务、人员等方面的关系，但出资方真实的股东背景，可能指向苏宁易购的供应商。
需要注意的是，在债务“一笔勾销”以外，双方有没有其它潜在的利益安排及约定？
神秘的债权人
免除苏宁易购债务的公司叫上海海绥文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下称“上海海绥文”）。工商信息显示，这家公司成立于2020年12月，由自然人刘卫东全资持股。
据苏宁易购披露，本次债权是上海海绥文通过网络司法拍卖获得，涉及债务和解债权合计金额5.07亿元。债务人通过货币资金方式与债权人进行债务和解，债务人分别自行或委托第三方向上海海绥文支付减免后的债务金额合计500万元，支付完毕后相关债权债务关系了结。
也就是说，上海海绥文通过网络司法拍卖拍下的5.07亿元的债权，最终只要了区区500万元。
然而，这么一家“慷慨大方”的公司，实际上早已“资不抵债”。
据苏宁易购公告，截至2024年12月31日，上海海绥文总资产161.81万元，总负债499.42万元，净资产-337.61万元；2024年上海海绥文营业收入145.55万元，净利润33.06万元。
上海海绥文到底什么来头？
苏宁易购表示，经公司公开查询，以及经上海海绥文确认，上海海绥文与公司，以及截至2025年3月31日公司前十大股东不存在在产权、业务、资产、债权债务、人员等方面的关系以及其他可能或已经造成上市公司对其利益倾斜的关系。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上海海绥文真实的股东背景，可能指向苏宁易购的供应商。
据企查查，上海海绥文全资股东刘卫东，还可以关联到一家公司——上海应涵贸易有限公司，后者的股东，是上海海天下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上海海天下”）。
与此同时，上海海绥文的工商注册电话与上海快行天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下称“上海快行天下”）相同，工商注册地址也与后者邻近。
无论是上海海天下还是上海快行天下，其实控人都是福建南安商人黄玉树。据一篇新闻通稿，黄玉树是上海海天下董事长，福建省水产品批发行业协会会长，于上世纪90年代在上海创立了“海天下”品牌，经过二十多年，企业获得长足发展。
值得注意的是，黄玉树旗下的这两家公司，都是苏宁易购的“老熟人”。
根据公开报道，早在2020年4月，在“苏宁家乐福生鲜战略合作签约仪式暨618商洽会”上，上海海天下就签约成为首批家乐福“生鲜亿元俱乐部”成员。
另据上海快行天下的官网通稿，2021年6月，家乐福与上海快行天下签署全国生鲜配送中心战略合作协议。在签约仪式上，“快行天下董事长黄玉树先生表示：2020年5月28日，快行天下有幸被苏宁家乐福选为华东和华北大区的冷冻/生鲜物流服务商，拉开了我们同家乐福合作的序幕。在过去的一年里，快行天下承接服务了苏宁家乐福的4个大区的冷冻生鲜物流业务……”。
2022年4月，苏宁易购与上海海天下也有公开合作记录，同样涉及苏宁家乐福的生鲜业务。
双方的合作也延续至今。据清流工作室观察，目前，在苏宁易购APP上，上海海天下的品牌海鲜产品显示由“苏宁超市自营”。
也就是说，大概率是苏宁易购的供应商为其雪中送炭，免除了苏宁易购的5亿元债务。那么，双方有没有其它潜在的利益安排？
摆脱家乐福中国包袱
清流工作室注意到，涉及此次债务和解的18家苏宁易购子公司中，有15家隶属于家乐福中国。
2019年6月，苏宁易购通过全资子公司苏宁国际以48亿元人民币的对价收购家乐福中国80%的股权，并承诺两年后以固定价格收购剩余20%股权。在被收购前，家乐福中国已深陷亏损泥潭。
但最终苏宁易购没能盘活家乐福中国，还把自己也拖下泥潭。2021年9月，家乐福集团要求苏宁国际以12亿元收购剩余20%股权，但苏宁因流动性危机仅支付部分款项，最终双方对簿公堂。2022年4月，苏宁易购与荷兰家乐福签署补充付款协议，家乐福中国成为苏宁易购的全资子公司。
收购后，家乐福中国经营持续恶化，门店数量从2019年的233家锐减至2024年的4家，累计亏损超90亿元。
而随着苏宁易购近日准备“4元甩卖”4家家乐福门店，意味着家乐福在中国最后的微光也即将消逝。
据6月19日公告，苏宁易购通过全资子公司荷兰家乐福（中国）控股有限公司，将宁波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杭州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株洲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沈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4家子公司的100%股权，分别以1元对价出售给上海有安法律咨询有限公司（代上海家福启纾企业服务合伙企业），总交易金额为4元。
这四家公司均已停止运营，净资产合计-13.63亿元，负债总额17.6亿元。
值得一提的是，这4家门店的接盘方——上海家福启纾企业服务合伙企业（下称“上海家福启纾”），截至公告日尚未成立，正在办理名称核准以及相关设立法定程序。
根据苏宁易购的说法，上海家福启纾的普通合伙人是上海有安法律咨询有限公司（下称“有安法务”），有限合伙人是昆朋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昆朋资产”）和上海厚有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下称“上海厚有安资产”）。
其中，上海厚有安资产的股权穿透后由国厚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国厚资产”）控制。昆朋资产和国厚资产均是持牌地方资产管理公司（地方AMC）。
公告指出，有安法务、昆朋资产和上海厚有安均不属于失信被执行人。
不过，清流工作室注意到，国厚资产近年来深陷多重危机。2025年2月17日，国厚资产未能兑付“18国厚金融PPN001”债券本息，构成首次公开债务违约。据媒体报道，早在2023年5月，国厚资产就已经出现债务危机，合并报表范围内共计7200万元银行贷款逾期，此后危机愈演愈烈。2024年，国厚资产及其实控人还因存在多项违规行为被上海交易所通报批评。
多次有人“出手相助”
2021年，苏宁易购资金链断裂，总负债超2000亿，创始人张近东辞任董事长，国资接手苏宁易购，自此走上了漫长的“断臂求生”之路。
清流工作室注意到，在过去一年，苏宁易购不止一次有“贵人”出手相助。
2024年，苏宁易购以1000万元价格出让天天快递100% 股权及债权，接盘方为成立仅半年的浙江融跃速运有限公司（下称“浙江融跃速运”）。浙江融跃速运由吴秋实持股99.9%，段方元持股0.1%。
值得注意的是，浙江融跃速运在接盘苏宁易购资产时，同样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
从财务数据看，2024年上半年浙江融跃速运营收仅54.32万元，净利润亏损达1446.07万元。截至去年6月末，公司总资产1060.34万元，净资产为- 1446.07万元，而收购天天快递的1000万元资金已接近其总资产规模。
据媒体报道，吴秋实曾担任已破产的哪吒速运的高管。收购天天快递后，浙江融跃速运后来成为了失信被执行人，吴秋实则身背限消令。
但通过转让天天快递，苏宁易购却成功剥离了5.61亿元债务。
剥离天天快递，还不是苏宁易购在2024年唯一的“化债”成功案例。
根据苏宁易购2024年报，年初以来公司债务化解还包括：公司子公司与广告合作商签署《和解协议》，合作商给予公司应付广告费减免；公司与南京昌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14家公司签署《和解协议》， 14家公司根据原合同约定所应收取的租金、物业服务费给予部分减免，高鑫零售下属子公司、天天快递原股东完成对公司债务豁免、减免以及日常门店租赁等相关事项债务减免。
上述债务减免之后，苏宁易购实现投资收益12.44亿元。
当然，此次上海海绥文为苏宁易购免除5亿元债务，给上市公司带来的收益也不小。公告指出，本次债务和解，预计将对公司本期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产生积极影响，经公司财务部门初步测算，预计本次债务和解将增加上市公司归母净利润约4.08亿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