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屠刀，直面死亡：让人叹息的黑社会分子之死

这是一个真实故事，死者是笔者发小，一个曾赫赫有名的社会大哥。

2006年1月27日，湖北宜昌枝江县仙女镇金x村鱼塘边一座破旧的小房屋里，村里人发现了乔建尸体。污垢的棉被上，他的身体已僵硬，地上娃哈哈矿泉水瓶子，见证了一个29岁生命凋谢。

经法医解剖，排除他杀痕迹，死亡时间已超过三天，胃里空空，也就是说他是饿着肚子走完了生命最后一程，自杀方式让所有人唏嘘。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零零碎碎鞭炮声绽放着新年祝福，他却以这样的方式选择了离开。由于是孤儿，无人料理后事，村里人在鱼塘边挖了个坑将他掩埋，没有人送行，也没有墓碑。

乔建是姑姑乔江北养大的，姑父死得早，姑姑既要养他还要拉扯自己俩娃，在物质贫乏的七八十年代，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

学校念书时，我们中午都带饭，一个星期中，谁的碗里都会多多少少见点肉和菜，唯独他天天猪油拌饭。但这些丝毫不影响他学习天赋，他的作文是范文，数学是我们抄袭对象，那时的小孩子没那么物质，我们在生活上也常帮他。

放暑假时，则一起摸鱼爬树偷果子，野狗般到处乱窜。

以他高一辍学时的成绩，放到现在，985不敢说，211轻而易举的，但学习好又能如何？难道他能读起大学不成？90年代时，同学中父母健在者都有人将录取通知书撕成碎片，更别说他了，象牙塔是钱盖起来的。上不起学，曾是一个时代的教育疤痕，也是寒门子弟的宿命。

辍学后，他开始混社会，最初在县城里跟着帮二流子打架斗殴，放学后在校门口吹着口哨调戏女学生，但从不到自己母校——枝江一中为非作歹，也不到生养自己的村子偷鸡摸狗，见了村里长辈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礼敬有加。

由于凶猛好斗敢玩命，19岁时他就己在县城流氓中有了一定名气。回村子里看姑姑，一辆纯进口本田145嘟嘟嘟的超拉风，95.96年时拥有一辆本田145比现在4500还牛叉。

虽有点小名气，身后跟着七八个小弟，但他比起县城的孙和尚、二棍子、唐丰这些大流氓还是差得远。这些人个个都是监狱里三进宫四回头的主，走到哪不仅吃饭没人敢要钱，就算到318线玩小姐也是刷脸。

真正让乔建成名的，是为救自己女友与二棍子的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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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他的女友丁彩霞比他大两岁，顾家店人，身高1米72，高大丰满，99年时在枝江汽车站旁开着家发廊，乔建常带着小兄弟们来理发，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朋友，又从朋友发展成为恋人。

丁彩霞也很喜欢眉清目秀的乔建，一直想让他做自己家上门女婿，江边堤岸上，常能看到两个人手牵手的影。

老混混二棍子也看上了丁彩霞，仗着自己在社会上的名声常来骚扰。1999年11月8日，二棍子在发廊里对丁彩霞动手动脚时挨了这个刚烈女孩一巴掌，恼羞成怒下让人拧住丁彩霞胳膊搡进车中，拉到滨江路一民房里扒光了衣服……

正在婚宴上吃席的乔建得知后，眼珠子血红，立即通知小弟们带上家私到民房会和，自己别着匕首骑上摩托车就冲到了滨江路。

当他揣开门看到女朋友身上趴着二棍子时，一把板斧搂头剁下来，他左胳膊架住板斧，手差点被砍掉，但没有迟疑，右手刀噗的捅进对方肚子里，石火电光的一瞬，乔建头上己挨了两刀，腰上也被捅一刀。

这些不是致命伤，更无法让高度紧张的乔建分心，鲜血刺激下乔建势如疯虎，左挑右刺，也捅翻了对方几人，不顾一切扑向二棍子。光着下身的二棍子手中锯齿刀刷地刺进他腹部。这种刀背上带锯齿，拔刀时很容易拉断肠子造成致命伤，乔建当然懂，左手攥住刀刃，不让二棍子继续往腹部深处推，右手刀闪电般捅进二棍子腹部，一刀两刀……二棍子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危机时刻，乔建的兄弟们赶到了，砍刀翻飞连劈带剁，二棍子一方7人全部倒在血泊中。

那时社会人打架，只要不出人命没人报警，打输打赢很少有坐牢一说，各看各的病。浑身是血的乔建被送进重症监护室，无菌病房外守护的丁彩霞不住哭泣，也就在那一刻，她认定了乔建就是自己一生的男人。

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男人能为自己女人直面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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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这一战后，二棍子社会地位被乔建替代，灰溜溜退出了江湖，20岁的他挤身于县城大哥之列，投奔他的混混络绎不绝，红白喜事成为上宾，县城几家舞厅看场子的都是他的手下。他的名字在一些特定场合比警察还管用。

2001年姑姑走时，乔建守灵一个月，戴孝三年。在这之中资助两个表妹读完了大学，直到参加工作

2000年，一个紫燕蹁跹的时节，乔建和丁彩霞成为合法夫妻，婚礼在他自盖的三层小楼中进行（县城买的地皮）。不久女儿乔冰也来到人间，孩子长得很漂亮，兼具了父母脸上所有明艳。

如果这样下去，乔建的人生无疑是喜剧，但自2002年开始，一切都变了。

2002年9月，乔建宴请一个广州回来的同学，临别时，这个同学拿出来包海洛因塞给乔建。

“谢谢，我不玩这个，希望你也别在枝江玩这个……”乔建笑着拒绝。
同学忙解释：“我怎么能让你玩这个呢？送你的，心烦时缓解缓解情绪很有用，这东西，一两次不会上瘾”

乔建真不玩这个，但第2个孩子病死时崩溃了。苦闷中，他打开了那包粉，也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财富的积累和地位沉淀或许是一个漫长过程，但如果想让一切烟消云散轻而易举。

染上毒瘾后，大脑中枢神经的破坏让乔建开始变得疯狂，六亲不认。丁彩霞心急如焚，多次劝他戒毒，乔建戒过两次，都没有成功。

高虎、陈芳、韩老六、赵天成等死党相继离开……小弟们另投他人……银行存款完了……奔驰400S卖了……三层洋楼成为记忆。

2005年8月，一次吸毒迷糊后，乔建动手打了妻子，忍无可忍的丁彩霞带着女儿回了娘家，随后提出了离婚。

孑然一身的他此时已被毒魔彻底绑架，为了满足毒瘾，四处向昔日朋友借钱，宛如行尸走肉，每天只是为毒品活着。昔日小弟都敢在他借钱时用百元钞票在他脸上扇，骂他是浪费粮食的人渣。

2010年，也就是乔建死后4年，我们一帮同学在宜昌酒店聚会，谈起他时，大家都感到惋惜，但也肯定他的人品——我吸毒我的事，但绝不贩毒害人！

2005年12月，他的女儿冰冰得了尿毒症，肾移植加上护理费医药费对一个普通人来说，绝对负担不起。

丁彩霞和母亲到处借钱，可钱这东西是硬头货，手头有才能借，没有，想帮也帮不了，我们大家帮着凑了一些，但还是杯水车薪。

乔建到医院看了次女儿后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去哪了，也没人在意他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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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普洱边境小镇的密林里，山路崎岖，植被葳蕤，按照老大陈越城指示，乔建从缅甸毒贩朗诺手中拿到了20公斤货，返回途中，与警察不期而遇。嘈杂的脚步声中，他敏锐地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直到公信边防派出所巡警从眼前走过，才一跃而起回到镇上。

货拿到了，可如何绕过玉溪禁毒支队设在公路上的检查站，顺利到达昆明呢？

玉溪禁毒支队，在昆曼公路上设有流动与固定检查站，固定检查站位于两山之间。陈越城提前放出风，有批毒品要从公路上经过。待大批军警在公路上严密盘查时，乔建己和提前买通的当地村民背着毒品跋涉在密林中，用鲨鱼砍刀劈开交错的枝蔓前行，这条路从来没有人走过。

绕过检查站10公里后，一辆挂着陆军牌照的车停在路边，是接应他们的车。

一趟生死之行乔建只拿到了20万元，背毒品的马仔只能拿这么多。

回枝江后，他将20万元交给丈母娘作为冰冰换肾费用，2006年1月21日女儿手术顺利完成，他最后一次去医院。

然后他到小摊要了份土豆泥，一小盘烧鸡公，一碗锅巴稀饭，这几种小吃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他吃的很慢，仿佛在咀嚼29年生命历程。吃完后，背着床被子沿着条普通田埂路向鱼塘边的小房子里走去，就像亡灵穿行在雾气弥漫的黄泉路上。

1月21日走进小屋后他再也没有出来过，长期吸毒，身体机能己完全损坏，又没食物补充体能，5天后他到了另一个世界，尸体27号被发现。

乔建为什么自杀？直到现在村里人还众说纷纭，为曾经一步走错忏悔还是对贩毒行为赎罪？死前又经历过怎样的痛苦？我们不得而知，但不论怎么说，他的“朝闻夕死，尚改”都是人性之善，需要勇气，这也是我们几个同学每年都会到无名冢祭奠他的原因。

人活在世上，难免犯错，但有些错是不能犯的，一步走错，很可能再也没有改正的机会了，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