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佩洛西；再见，华盛顿真正的女股神。

“美国史上首位女性议长佩洛西宣布不再竞逐连任，她的政治身影贯穿冷战后所有重大时刻。”

▲ 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

原文标题：佩洛西时代的终结

作者简介

禤骏远，Ian Huen，企业家，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毕业，香港中文大学比较及公共史学文学硕士。著有《The Rising Sons: China's Imperial Succession & The Art of War》及《What Bruce Lee Didn't Know About Kung Fu and Other Revelations About China》；新作《你说的是从前——清末与今日中国》由商务印书馆（香港）出版。

2025年11月，美国政坛传来一宗震动华府的消息：众议院前议长、亦是美国史上首位女性议长的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宣布不再竞逐连任，并将于2027年1月正式结束横跨40年的国会生涯。从冷战尾声到「911」反恐政策、从2008年金融危机到特朗普时代的政治撕裂，她的身影几乎贯穿近代美国政治所有重大转折，是华府权力核心最具象征性的存在之一。

她于1987年首次进入众议院，当时被视为民主党自由派新声，来自旧金山的她承袭的是西岸进步派政治传统，而非南方或东岸老派民主党系统。她在国会的首场演说便谈及艾滋病患者的处境，展现她愿意直面当时主流社会回避的议题。2002年起，她担任众议院民主党领袖；2007年，她更打破男性长期垄断的权力结构，成为第一位女性众议院议长，这不仅具有象征意义，更代表女性在高层政治权力中心取得前所未有的突破。

在漫长的政治生涯中，她多次处于关键时刻的核心位置：在奥巴马政府推动《平价医疗法案》期间，她是协调温和派与进步派的主要推手；在2008年金融风暴后，她协助通过紧急经济稳定措施与华尔街救助方案。后特朗普时代，她作为民主党在国会的最高领袖，被迫承担制度防卫者角色，而两度启动弹劾程序，更使她成为国际媒体眼中象征美国民主制度「仍能自我修复」的重要人物。她的领导方式既务实又强硬，以严密的党纪、强大的募款能力以及对程序的熟悉著称，这些都使她得以在高度对立的国会中维持民主党的基本团结，并在关键立法上发挥巨大的影响力。

然而，这位政治重量级人物鲜为人知的另一面，是她在投资市场上的惊人成绩。多家美国媒体根据多年申报纪录推算，佩洛西与其配偶Paul Pelosi的投资组合在37年间呈现指数级扩张。1987年，他们持有的股票与期权价值仅约61万至78.5万美元，但随着1990年代科技产业起飞、2000年代硅谷资本流入与云端革命开始重塑产业结构，他们的投资逐渐集中于科技巨头，包括最早押注微软在Windows 95发布后的市场扩张、以及苹果于iPod与iPhone时代的成长红利、又从2016年起持续累积NVIDIA相关部位，而此正逢GPU需求因深度学习与人工智能爆炸性提升。

至2025年，他们的股票与期权总值已达1.337亿美元，累积报酬率16930%，不仅远远超越同期标普五百，也比巴菲特旗下波克夏·海瑟威的同期报酬更为亮眼。2024年，他们的年度回报更高达54%，这一年恰逢AI大模型带动全球科技股狂飙，NVIDIA股价一年内涨幅超过240%，苹果在Vision Pro推出后带动软硬件整合题材重新升温，微软则受益于Azure AI与OpenAI合作带动云端需求。这些押注并非偶然，而是与佩洛西长期深耕的旧金山与硅谷政治网络密不可分，使外界不免以「华府真正的女股神」形容她。

亮眼表现自然引来外界对「制度性信息优势」的质疑。身为国会领袖，佩洛西长期接触企业高层、监管官员、军工承包商与科技巨头，高通、Tesla、Google、Meta等公司的CEO与政策主管都曾在闭门会议与她及其团队交流。她所掌握的政策走向、监管框架与预算分配往往领先市场一步，例如2022年《芯片法案》涉及对半导体产业的巨额补贴，其受益企业之一NVIDIA正是佩洛西家族长期持股的企业。尽管《STOCK Act》规定议员须在30至45日内申报交易，但媒体多次指出申报延迟、金额范围模糊等问题，使外界难以判断投资是否受到政策信息影响。

佩洛西本人虽重申「所有交易皆由丈夫进行」，但在美国政治文化中，家庭资产从来无法与公职角色完全切割，再加上她拥有美国政坛最具影响力的募款网络之一，长期与华尔街大型基金与创投公司保持密切互动，使其财富增长更引人注目。这些背景突显美国政治制度的另一层现实：权力往往附带财富优势，掌握越多信息、越接近决策核心，就越能在资本市场中占得先机。从历史角度看，这并非罕见个例，而是美国政治与资本互动的结构性现象，自冷战时期的军工复合体到21世纪的科技—政治联盟皆然。

当佩洛西宣布即将告别国会时，外界普遍以「一个时代的终结」来形容。她的确代表了美国自20世纪末以降的政治风格：强势、老练、擅于策略，在高度对立的国会中能整合力量、推动议程，也在重大历史时刻发挥稳定制度的重要作用。她的离场象征美国政治即将面临的新挑战，包括世代交替、政党极化、科技监管与民主信任危机等。她的生涯既展示民主制度的可能，也揭示美国资本主义的矛盾；她的退休不只是个人的终点，更是一个理解美国政治与资本关系的起点。

无独有偶，股神巴菲特的爸爸既经营一家股票经纪公司又是一位众议员。股神也是今年退休，可能他亦觉得难以在这个新时代，继续彰显到他们这一代人的「眼光」。还觉得众多美国成功人士是完全白手兴家的人，也该多学习什么是美国特色的资本主义。

本文刊载于亚洲周刊2025年第4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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