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化市医院崔茹龙：让生命的守护不再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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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皑皑中的敦化六鼎山

长白山西麓，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坐落着一座秀丽的小城——敦化。其名源自《中庸》“大德敦化”之语，地如其名，兼具敦朴其外、灵秀其中的气质。这里曾是唐代渤海国的故地，历史沉淀下深厚的文化底蕴，渤海文明、辽金遗风、佛教文化在此交融。然而，这片美丽的土地也曾因偏远的位置与漫长的冬季，面临就医不便的困境，尤其是重症疾病的诊疗，往往成为百姓心头的重担。

这份使命就扛在了作为当地医疗核心的敦化市医院的肩上，这些年来医院始终以 “让群众看病更方便、更踏实”为核心追求。在这份清晰而淳朴的担当下，医院积极引进先进设备、学习前沿的诊疗理念，以真切回应着每一份健康期盼。其中，肿瘤科作为百姓大病诊疗的关键支撑，其发展历程正是这一坚守与突破的生动缩影，其既铭刻了医院一路走来的艰辛与奋斗，也闪耀着那份从未褪色的、以人为中心的温暖信念。

作者 | 人物君

看见需求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当“肿瘤”对很多人还是个恐怖的名词的时候，敦化市医院就已经挂出了“肿瘤外科”的牌子，这在当时全国的县级医院中尚不多见。在肿瘤科创始之初，由于患者不多、手术范围也有限，那时候还是与泌尿外科共用着三十张病床。不起眼，却如一颗深埋地里的种子，悄然落地生根，静待日后绽放的那一刻。

如今，敦化市医院肿瘤科主任崔茹龙回忆起科室的初创时刻仍历历在目。新世纪伊始，彼时还是位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大学生的崔茹龙，步入了这个同样年轻的科室。当时，踌躇满志的他，却在逐渐看到了一个让人无奈的现实。由于当时肿瘤科开展的业务范围还有限，尚未在患者心中建立起足够的信任。而当时肿瘤又是令无数人心惊胆战的重症，很多患者在查出的那一刻，全家的第一反应是 “去大城市找大专家”。

▲敦化市医院肿瘤科主任 崔茹龙

崔茹龙目睹乡亲们拿着病历和沉重的行李，挤上开往省城的绿皮火车，一趟颠簸就是十几个小时；也见过有人为了一次化疗反复奔波，最终却落入人财两空的疲惫与绝望。更让他难以释怀的是，当患者不得不返回家乡时，晚期剧烈的癌痛、器官的衰竭，都让人心痛不已。哪怕是对于生命最后一程尊严的渴望，却也难以得到妥善的安放。

更让他受触动的是，还有更多患者，因为经济、体力或家庭的原因，连踏上那列绿皮火车的机会都没有。他们蜷缩在冰冷的房间，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判决。

“如果我们不能成为他们的支撑，他们还能依靠谁？”

被现实刺痛的崔茹龙，决心以努力拔掉心中的那根刺。他深知，光靠手术刀远远不够。于是，开始自己研究学习肿瘤的治疗方案，像是在黑暗中摸索找寻着灯的开关。

不久后，努力终于等来了机会，崔茹龙争取到了去吉林省肿瘤医院进修一年的机会。那一年，他如饥似渴般，全力吸收着周边他能够学到的一切：规范的治疗方案、先进的治疗理念以及更为精细的手术技术。站在省级专家身后观摩时，他心中反复掂量的是：这项技术能不能带回去？能不能让敦化的患者用上？

崔茹龙的目标异常清晰，要为那些走不出去的患者，撑起一片天。待到他学成归来，改变便悄然发生了。根据在省肿瘤医院学到的先进知识、技术，崔茹龙陆续在科室开展了锁骨下静脉穿刺术，输液港植入术，肿瘤的介入治疗等，同时引进了规范化与个体化治疗理念，终结了以往“一种药量所有人”的粗放做法。患者的信任，就在这一点一滴扎实的改变中，慢慢累积了起来。

科室的默默耕耘，悄然织就未来的脉络。随着国家对肿瘤防治的日益重视，敦化市医院肿瘤科的发展迎来全新的机遇。这粒深埋已久的种子，在时光与信念的浇灌下，开始抽出新芽。而这一切，才刚刚是开篇序章。

再起新航

随着科室的成长与口碑的积累，前来求诊的患者也渐渐多了起来。2014年，乘着国家推动县域肿瘤学科建设的东风，在医院领导的支持下，肿瘤科正式独立出来，成立了肿瘤内科。当时科室已经可以独立支撑起八十多张床位，最多时收治的患者超过百人。

为了实现肿瘤科的进一步发展，敦化市医院与吉林省肿瘤医院开启了共建科室模式，由一位省里的专家担任科室主任，每月前来出诊指导；而日常所有的治疗与管理，则是落在了崔茹龙和另外三名医生的肩上。四个人，面对不断涌入的患者，白天黑夜连轴转。崔茹龙记得，那年冬天的路尤其难行，车开得慢，人心也跟着悬着，可谁也没说过放弃。大家都明白，这条县域的肿瘤之路，必须大家一起踏出来。

那时科室接诊的，多是中晚期肿瘤患者。癌痛，曾是他们最深的恐惧。“大夫，别让我疼就行。”这样的话，崔茹龙听过了太多次。他清楚，压在患者心头的，远不止身体的疼痛，还有家人的焦虑、对未来的茫然，甚至那种“忍痛才算坚强”的固执念头。还有不少家属对止痛药心存顾虑，担心“上瘾”或副作用等现象的产生。

于是，科室在规范镇痛的同时，也悄悄把心理疏导与人文关怀融入了日常。医生面对患者时的耐心沟通、细心倾听，既疗愈了他们身体的苦，也带走了他们心里的怕。这份细致而持续的努力，让科室在2018年国家推行“癌痛规范化治疗示范病房”建设时，成为延边州首批获评挂牌的科室。

就在科室稳步向前时，疫情来袭。许多曾奔波于北京、上海、长春的患者，突然被困在了老家。他们带着外地医院的治疗方案、药单，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情来到这里。面对这些激增的患者，崔茹龙没有慌乱，他带领团队仔细评估、坦诚沟通，或延续原方案，或谨慎调整，一步步赢得了患者的信任。

也是在那段特殊的日子里，许多人才第一次发现，原来家乡的医院，也能做PICC、也能置输液港，药物使用上也可以做到与大城市同步，一切的治疗都是遵循着临床指南，有章可循。

那条曾送患者远赴他乡求医的道路，如今成了迎接他们回乡治疗的归路。而敦化市医院肿瘤科，始终静静守在这里，如同一棵慢慢长成的树，根扎得越来越深，枝繁叶茂，只为给那些需要依靠的人，撑起一片充满生机的绿荫。

对话生命

“与肿瘤交手，其实是与生命进行一场深度对话。”

这是崔茹龙从事肿瘤专业这么多年，最深的感触。在许多人的印象里，肿瘤科笼罩着无力与沉重，他却从中品出了不一样的深意。对他而言，肿瘤不只是一个需要清除的病灶，更像一个叛逆的“生命体”，有着强烈的生存意志会躲避、会变异、会反抗。因此，治疗不是非黑即白的“你死我亡”，而逐渐演变为一种动态的“相处”艺术，学会控制它、安抚它，与之寻求长期平衡。

“这种不断探索、不断调整的过程，本身就充满了挑战和温度。”

这种认知的深化，在肺癌治疗的演变中尤为清晰。这一发病率和死亡率双高，曾让无数人绝望恐惧的第一肿瘤。崔茹龙亲身经历了其在治疗上，从“一切了之”到“精准共存”的时代跨越。他还清楚记得，针对肺癌的第一款靶向药问世时，整个行业的为之一亮。之后从EGFR到ALK、ROS1、KRAS等一系列肺癌驱动基因的发现及对应靶向药物的诞生，以及免疫治疗等技术的不断发展，给肺癌治疗带来了愈来愈大的希望。其中针对ALK突变的靶向药的突出效果并经过多次迭代，最新的ALK抑制剂不仅使得患者的生存期得到显著延长，更带来了生活质量的大幅提升，使得对应突变患者有希望实现疾病无进展下的高质量长期生存。

当这些曾经被宣判“死刑”的患者，在先进的治疗下，实现了与肿瘤的“和解”，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回归工作生活，在疾病稳定控制的长期生存中，重新拥有陪伴家人的快乐。这一切演进，沉淀为崔茹龙心中的一个坚定信念：肿瘤治疗的目的，不只是让人活得长，更是让人活得好。

这份与肿瘤的对话，对于生命哲学的思考，始于一个少年当初朴素的人生选择。在崔茹龙上高中的那个年代，一个班能考上大学的人寥寥无几。他也曾经历高考失利的无奈，复读一年才成功考上。那一年里，他不仅在努力学习文化课知识，更是让自己读懂了内心的所向。

这一年让他的心智更成熟，也更清楚自己擅长和想要的是什么。他曾想过报考师范院校，却因为觉得自己不善言辞而放弃了。后来觉得学医可能正是契合自己的性格，于是在高考志愿栏上全部填写的都是医学院校，最终如愿被吉林医学院（现北华大学）录取。

毕业后的崔茹龙，被分配回了家乡敦化，按当时政策先到最偏远的大浦柴河镇卫生院锻炼。在卫生院的两年半时间，他从看病、防疫到完成阑尾炎、疝气等手术，经历了基层的全方位磨练。也是因此，让他对于基层百姓的诊疗需求有着非常深入的体会，成为他日后能够以群众的切身需求出发，不断奋进的基础。

因为工作表现优异，崔茹龙连续两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之后他被调回敦化市医院，进入了当时的肿瘤外科。在这里，他看见了大量县域患者未被满足的肿瘤诊疗需求，他希望改变这一境况，让基层百姓在面对重大疾病时能够稳固的依靠，于是开启了自己肿瘤生涯的奋斗之旅。

历经磨砺，如今面对那一副副充满信任与期待的面孔时，崔茹龙心中涌起的不只是责任，更多了份笃定。他知道，那些曾经只能去远方寻找的希望，现在已经在此可以触碰。

传递新知

而对待肿瘤不仅是要聚焦治疗的环节，更是要防患于未然。建立民众对于肿瘤的正确认知，将肿瘤的防治窗口前移，这样才能带给广大百姓更好的获益。

“过去我们总在疲于奔命地挽救晚期患者，太被动了。”

崔茹龙清楚，唯有把肿瘤早筛早治真正做起来，肿瘤防治才能化被动为主动，疗效也能从根本上得到改观。

然而，当崔茹龙带领科室下乡义诊时，却常常面临着现实的困境。量血压、测血糖的桌前总是排着长队，不远处的肿瘤筛查点，却往往人影稀疏。他明白，对很多人来说，肿瘤不只是一种病，更成了一个令人恐惧与避讳的标签。这种沉默与回避，也让他更加坚定，防治的关口必须前移，移到疾病尚未被“看见”之时，移到沉默尚未成为遗憾之前。

2023年，敦化市医院肿瘤科获批成为“肿瘤防治中心建设单位”。借此机会，崔茹龙外出学习了那些先进的县医院同行们的做法，也看清了自身的差距在哪。

“困难很多，但路得一步一步走。”

为了推动早诊早治观念深入人心，敦化市医院肿瘤科在“全国肿瘤防治宣传周”时，参与全省的线上联动，再利用“肺癌关注月”，邀请省级专家前来，既面向公众科普，也组织内部学习。另外，作为区域性质控中心，科室从去年起牵头全市的肿瘤诊疗质控工作，定期开展培训，将最新的肿瘤诊疗规范与知识传递到乡镇基层卫生院。

“肿瘤防治和筛查，效果不像抢救病人那样立竿见影。”崔茹龙坦言，“除非亲身经历，许多人总觉得它离自己很远。”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坚信这些工作非做不可，观念转变需要时间，很多投入无法立即见到回报。可每当想起那位因早期筛查而及时手术、恢复如常的患者，这种早诊早治带来的疗效，让他觉得一切值得。

如今，敦化市医院肿瘤科与吉大一院开展“院府合作”已步入第三年，各专科均建立了紧密联系。常态化的活动、培训与专家支持，让未来的防治工作更具系统性，也更可持续。

三十载春秋流转，窗外的绿皮火车早已被高铁取代，十几个小时的路程缩短为两小时。但比车速变化更深刻的，是一个科室以执着与仁心完成的跨越。他们让“活下去”的希望，不再跋山涉水，而是在故乡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仅供医疗卫生专业人士阅读/参考。

责编 | 张 坪
校对 | 李 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