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希望 | 读书改变命运，这个逻辑永不过时。

近日，一位许久未见的高中同学来访，谈话间回忆起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读书往事，继而对照当下的一些教育现象，不禁感慨万千。

我本人于1985年毕业于福建省武平一中，我的高考岁月已经过去了近四十一年。记得在那个年代，绝大多数的高中同学都来自乡下，全县各个乡镇的农村学子，从四面八方聚到了一起，十分不容易。

以武平一中85届来说，这一届高三人数总计两百七十名许，按全县约225个村（居）折算下来，平均每个村只能摊到1.2名左右的高中毕业生；最后考上大学的，全县每个村平均只有零点几名。

80年代武平县城样貌

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确切地说是1995年以前，在以乡村为主要社会网格单元的时期，考上大学殊为不易——考上好大学甚至可用祖坟冒青烟来形容，一个大学生足以让整个家族为之骄傲。这就是三四十年前的真实情形——在全国范围内莫不如是。

反观现在的情形，考上大学在农村已经算不得新鲜事了，一个家庭出两个大学生或一个家族新冒出十几个大学生，都不足为奇；大学扩招之后，人们对大学生已经司空见惯了。

对此有很多人说：学历贬值了，大学生不值钱了。这话说对也对，说错也错。确实，当下的大学生就业难问题，反映了学历的实用性下降，“市场价值”退化。

但另一方面，我认为大学生就是大学生，他们受到的高等教育及其学识能力，并不会因时代变化而下降。大学生多了，说明我们国家的整体教育水平和人口素质提升了，这对社会和个体都是好事——绝不能因短期就业问题而否定高等教育。尤其是对大学生个体来说，高等教育带来的长效价值，能让他们终身受益。

前文所述，谨以此勉励后生学子们，不管时代如何变化，哪怕将来AI应用遍地开花、机器人大范围取代人工劳动力，仍要坚守一个信念：读书改变命运，或者说，读书是我们通向贤能的最主要路径。这一底层逻辑，永远不会过时。

行文至此，抚今追昔一下，看看古人是如何崇尚读书的。

这块清代匾额【尚贤】，匾心黑漆色地，右边阴雕红底贴金题词“尚贤”，左边用朱砂书写了近三十个读书人的名单及其各级生员身份：其中字迹清晰可辨的有，太学生十一人、文庠生三人、岁贡生一人、廪膳生两人、增庠生五人、武庠生三人。他们作为共同受匾人，被推举为读书尚贤的代表。

值得注意的是，前匾近三十名受匾人，他们的名字落款都没有冠以姓氏。可见这是某一家族的内部表扬匾，用于激励家族中的后代子弟好好读书，像前人那样取得一番功名，成为贤能之人。

一个家族出了几十名秀才（各种生员均可统称为秀才），这是相当了不起的事情！要知道，这是在社会生活条件有限的古代，对一般人家而言，幼年有书读已经算难得，读到成年获得秀才身份，绝对称得上是大众中的人上人了。

诚然，古代秀才的地位远远比不上举人、进士，但也算是妥妥的知识阶层了。不论学识等级，仅就社会功能而言，古代秀才的层次等级相当于当代社会（扩招以前）的本科毕业生，举人相当于硕士研究生，而贡士和进士则可比拟博士研究生。

因此，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前匾落款的近三十名秀才，都是“大学生”。重要的是，他们都出自同一个家族！在一两百年以前，历史现实中有这么一个家族，出了几十名大学生，那是何等的风光？这样的学业成绩单，即便放到当下的二十年前，也是奇迹般的存在。

可见，前匾所涉家族，是一个典型的崇尚读书的古代士大夫阶层大家庭。根据清代各种生员的分类，在此对前述匾额落款“秀才”做简要诠释。

首先是太学生十一人。古代凡是在国立最高学府国子监读书的学员，均可统称太学生。太学生的来源有两种：一种是贡生，由地方官学选拔的优秀生员，进入国子监深造；另一种是‌监生，含举人落第者（举监）、官员子弟（荫监）、捐资者（例监）等。

太学生肄业后，就有了被选官入仕的资格。当然了，除非他们另行参加举人录取考试（顺天府乡试）、贡士录取考试（全国会试）、进士考试（殿试）等，否则太学生只能担任县丞、教谕、训导等低级官职。

在历史实践中，到了清代后期，由于数量扩招的关系，太学生的选官受欢迎程度——也就是就业实用性，变得不如在地方官学就读的各类生员。前匾中除太学生外的其他生员，均属地方官学秀才。

前匾落款文庠生三人。他们是通过层层选拔的文科考试，在县、州、府各级官办学校就读并享受补贴的生员。

前匾落款岁贡生一人。岁贡生也是太学生，在国子监就读；他是由地方官学选拔出来的优等生，为避免跟入学国子监的监生混淆，所以宁愿自称岁贡生，也不愿用“太学生”这一泛称。

前匾落款廪膳生两人。廪膳生是朝廷给予膳食补贴的生员，名额有定数，十分难得。

前匾落款增庠生五人。增庠生是廪膳生定额之外的增广生员——相当于今天的大学扩招生。其含金量不如廪膳生，但好歹也是生员。打个比方，扩招后的大学生含金量不如扩招前的统招生，但也是如假包换的大学生。

前匾落款武庠生三人。武庠生就是通过层层选拔的武科考试，在县、州、府各级官办武校培训并享受补贴的武秀才。

古代秀才可免服兵役和徭役，不受刑讯逼供，见到各级官员免予跪拜，且有机会被选官入仕。

因此，清代匾额【尚贤】所载某家族的所有读书人或贤达子弟，他们的功名或等级均属生员（秀才）级别，虽无进士等级的荣光，但也算是百里挑一的优秀读书人了，他们当然算得上是家族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