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之问：海峡收费权，以及中国之牌

自4月7日24时起，国内汽、柴油价格每吨应分别上调800元、770元，调控后实际上调420元、400元。这是今年以来的第二次油价调控——都是少涨。

外媒分析认为，能源储备尤其是多年来推行新能源带来的能源结构优化，让中国具备实力减少中东战局不断升级带来的负面影响。

另有研究报告称，回顾70年代大滞胀，新能源优势经济体有望走出慢牛趋势。

中东战火持续，霍尔木兹海峡被伊朗封锁（海峡通行费之重大悬念详见后文），导致全球石油供应和价格动荡。尽管中国是全球最大原油和天然气进口国，约70%石油靠进口，其中的40%又源于中东，但分析大多认为，中国收割了20多年来超前能源布局的部分成果，再加上国家战略储备足以撑约半年，能源供应至今未遭受重大震荡。

根据官方数据，中国全社会用电量中绿电占比接近四成，每用10度电就有近四度是绿电。

中国推动绿能布局更具象化地体现在新能源汽车“满街跑”。2025年，新能源汽车产销量均超1600万辆，市场渗透率超50%。中国汽车工程学会测算，每100万辆电动汽车每年可替代燃油约130万吨，减少原油进口约200万吨。

中国国家管网集团还提出能源基础设施一体化新概念——新型能源“质能网”。运作原理是利用可再生能源发电，通过电解水制成“绿氢”，再将绿氢转化为甲醇、氨、烷等液体或气体燃料。这些“分子能源”可利用现有的庞大油气管网进行长距离、大规模、跨季节的输送和储存。换言之，就是把中国西部的风和光，变成可以像石油一样通过管道输送到东部的“绿色液体”。

中国为寻求能源自主安全，过去10年还完成石油和天然气进口来源地与通油路径多元化开拓。在东北方向，中俄“西伯利亚力量”天然气管道于2019年投产、2024年全线贯通；西北方向，中国—中亚天然气管道三线开通；西南方向，中缅油气管道自2013年正式通气、2017年正式通油，中东地区的油气可避开马六甲海峡，从缅甸经陆路直接输送到中国。

美国智库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中国气候中心主任李硕说，中国在这轮能源危机中确实展现出过去20年多来建立的能源韧性，未来的发展策略相信仍以多元化为主。

股市方面亦然。 中航证券研报认为，长期看，本轮原油供给冲击或将加速推进全球能源转向进程，中国新能源产业有望迎来重要机遇。

当前全球宏观环境与70年代第二次石油危机存在一定相似性。首先，当前石油美元信用体系或已松动，或同样处于美元长期下行周期，资源品价格抬升。进一步看，全球均经历过一次能源供给冲击后，通胀尚未完全回落至前期水平，又遭到二次能源供应冲击。

同时，也需要注意到宏观环境和产业格局也存在的不同之处。在经济环境上，当前美国经济仍处于弱复苏阶段，恢复程度不及第二次石油危机爆发前。在货币政策上，美联储主席沃尔克1980年大幅收紧货币政策，美国经济陷入衰退。而当前通胀绝对水平仍较为可控，从目前情况看，出现如70年代的激进加息概率较小。在产业发展方面，一是当前新能源产业进入快速发展期，全球对原油的高度依赖有所缓解。二是，当前AI科技革命爆发，资本开支不断投入下，或对经济形成一定的支撑。

1970年代的大滞胀背景下，日本在推进工业产业升级的同时，更加积极推动新清洁能源产业发展。1973年，日本工业技术院提出“新清洁能源开发计划”，即“日光计划”，加强太阳能、地热能、合成天然气、氢能等领域的技术研发工作。石油在日本一次能源消费中所占比重逐步下降，由1973年的77.4%降为2000年的51.8%。一次能源供应量中，石油的占比由1980年的66.07%逐步降至1990年的56.90%、1995年54.69%、2000年50.82%。

因此在第一次石油危机冲击下，日本经济从比美国受到的影响更加明显，到第二次石油危机下，日本经济比美国更具韧性。

两次石油危机前后，日股和美股的相对表现也明显不同。第一次石油危机前后，日经225指数和标普500下跌幅度差距不大。但第二次石油危机前后，日股走出更为显著的慢牛行情，美股走势则较为震荡。而若整体看两次石油危机前后约十年的大滞胀期间，标普500整体表现为偏箱体震荡，“止步不前”。而日经225指数在消化了第一波滞胀冲击后开启了慢牛，且进入80年代后，其相对美股的超额收益持续扩大。

进一步观测70年代大滞胀日股行业走势，资源品与科技行业往往呈现跷跷板效应。危机阶段，资源品表现相对占优，科技行业则普遍承压；待危机逐步消退后，科技行业迎来持续上行行情，而资源品价格相应回落。但长期看，新能源行业受益于能源转型，行业内头部企业有望走出长牛行情，贯穿整个大滞胀周期。

重大悬念：伊朗能掌控霍尔木兹海峡“通行费”收取权吗？

中东冲突爆发以来，面对伊朗牢牢钳制且似在无限拖延战事，美国总统川普多次威胁要放弃保护霍尔木兹海峡；这番表态犹如彻底背离美国数十年来维护海上航道畅通的政策，动摇世界对美国的信心。

全球价值35万亿美元的商品贸易，八成通过海运运输。霍尔木兹海峡则承载着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流量。因此，哪怕美国只恫言要降低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保障，也可能动摇世界经济支柱，以及美国自身的财富与权力根基。

自二战以来，美国长期凭借海军力量，在全球公海威慑袭击、打击海盗，力阻任何国家企图限制公海合法通行。这些安全保障，使石油、商品和原材料，足以在极少摩擦与冲突之下，顺畅地跨境流通。

在美国缺乏明确方案的情况下，一些依赖贸易的小国正推动建立多国联合应对机制。阿联酋3月31日呼吁联合国授权采取包括武力的选项来重开霍尔木兹海峡；英国4月2日召集40多个美国盟友代表，商讨以非军事手段说服德黑兰恢复贸易。

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确立的原则，霍尔木兹海峡和马六甲海峡等咽喉要道的船舶自由通行权受到保护。美国虽不是缔约国，但它在条约起草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美国海军也一直是这些规则的主要执行者。

这些规则包括禁止沿海国对在公海之间航行的船只实施管制，即使航线穿过本国领海也一样。伊朗试图阻止船只在霍尔木兹海峡通行，或向商船收取“通行费”，都是对这一体系的公然挑战。

对此，川普时而主张由美国控制这条水道，时而又建议让其他国家承担相关责任。

航运和石油市场分析人士指出，即使战火平息，混乱局面也可能持续。因为若停火协议未包含重启海峡通行的具体计划，这一战略动脉，恐将长期受控于德黑兰，延长冲击效应。

扭腰专栏文章分析认为，川普正把伊朗变成一个世界强国。以下是该文摘要。

近年来，地缘政治的主流观点认为，世界秩序正朝着美、中、俄三个权力中心演变。这一观点假定，实力主要源于经济规模和军事实力。

但这种假设已不再成立。第四个全球权力中心——伊朗——正在迅速崛起。它在经济和军事上无法与前三者匹敌，但其新获得的权力源于对全球经济最重要的能源咽喉——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

霍尔木兹海峡长期以来一直是国际水道，各国船只均可通行。但美国和以色列今年对伊朗发起的联合军事行动促使伊朗对该海峡实施了选择性的军事封锁。

全球大约五分之一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供应都要经过这条海峡。短期内几乎不存在可替代的运输路径。如果伊朗对海峡的控制持续数月甚至数年——存在这种可能性，这将对全球秩序产生深远影响，并对美国不利。

许多分析人士认为，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掌控只是暂时的。普遍预期是，美国及其盟友的海军将很快稳定局势，石油运输将恢复到以往。

但这种预期是有缺陷的。它假设伊朗若要继续控制海峡，必须从物理上封锁它。但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不封锁海峡同样可以控制它。如今，海峡对油轮保持开放，但自战争爆发以来，通行量已下降90%以上。这并非因为伊朗击沉了每艘进入海峡的船只，而是因为面临可信的袭击威胁，保险公司撤回了战争风险保险或提高了保费。每隔几天击中一艘货船，就足以让风险变得不可接受。

现代经济体不仅需要石油，还需要按时、大规模且在可预期的风险条件下交付石油。一旦这种可靠性被打破，保险市场就会收紧，运费飙升，各国政府会将能源获取视为一个复杂的战略挑战，而不再只是简单的市场交易。

美国面临的问题在于一种不对称性。要保护每一艘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免受潜在攻击——水雷、无人机、导弹打击——是一项全天候的任务，需要持续的军事存在。而伊朗只需偶尔击中一艘油轮，就足以让全球石油运输的可靠性受到质疑。

法国总统埃马克龙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他宣称用武力打开霍尔木兹海峡是“不现实的”，并且“这只能与伊朗协商解决”。这几乎等于承认，没有伊朗的同意，就无法保证石油运输的畅通。

几十年来，波斯湾一直遵循一种简单的安排：产油国负责出口，市场负责定价，而美国负责保障运输畅通。这一体系使竞争得以存在而不至于引发不稳定。但如今，它正在瓦解。

海湾国家的政府收入严重依赖能源出口。当保险费率飙升、航运变得不确定时，财政影响立竿见影。政府会做出调整，货物被重新安排运输路径，合同重新谈判。

如果这种不确定性持续下去，海湾的这一安排将不可避免地发生变化，转向一种新的地区秩序——在这种秩序下，海湾国家将越来越多地迁就那个最能直接影响其出口可靠性的行为体。而现在，这个行为体就是伊朗。

全球影响将在亚洲表现得最为显著。日本、韩国和印度高度依赖海湾能源。中国虽然来源更加多元，但其相当一部分能源进口同样依赖该地区。这种依赖深深嵌入在基础设施之中——炼油厂、航运路线和储存系统都无法迅速重新配置。

如果能源供应中断持续下去，影响将十分广泛。更高的保险和运费将推高价格，贸易平衡将恶化，货币将贬值，通胀将上升。能源依赖将开始塑造政策。各国政府将优先保障能源获取，外交选择将收窄，任何可能加剧不稳定的行动都将更难维持。一个1970年代那种因石油冲击导致多年滞胀的世界将不再是遥远的记忆，而是正在逼近的现实。

伊朗将从中受益。

美国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要么投入长期努力重新控制霍尔木兹海峡，要么接受一种新的全球能源安排——在这种安排下，美国的控制不再有保障。

如果美国选择接受，结果很明确：国际体系将重组，伊朗成为第四个全球权力中心。而如果美国选择通过军事手段重新掌控，那么它将面临一场漫长的战争，而且很可能无法取胜。

这次的伊朗战争并非一场美国可以轻易抽身、让一切恢复原状的冲突。伊朗在与美国达成新和解时，必将索取沉重的代价——但与另一种未来相比，这个代价很可能仍然更低。这是一场具有转折意义的战争，如果这些变化持续哪怕几年，全球秩序都将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