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Sayings：
今天想写写琼瑶。更准确一点说，是想写写琼瑶笔下的女人。
不只因为前两天是她的生日，事实上，自从 2024 年琼瑶离开后，关于她的过往、选择和作品已经讨论得太多太多。
很长一段时间里，「琼瑶」被视作一个形容词，热烈的，痛苦的，理想化的，看多了人容易变成恋爱脑，也忽略现实的残忍，哪怕现在看，仍存在不少可以诟病的地方。琼瑶对此是自知的，在自传《我的故事》里她写：
“我是一个标准的‘梦想家’，整天生活在‘云里雾里’。我编织小说、编织故事，自己也生活在小说和故事里。我永远带着一份浪漫的情怀，去看我周围的事与物。我美化一切我能美化的东西，更美化感情。无论亲情、友情、爱情……我全部加以美化，而且很迷信我所美化的感情。所以，我这个人是很不实际的、浪漫的、幻想的、热情的。有时甚至是天真的，不成熟的。”
但把时间线拉长后，当梦幻的泡沫渐渐退去后，我开始频繁刷到一类讨论。在重看琼瑶的作品时，人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震惊”，震惊她笔下那些看似柔弱的女性，却常常说出领先如今打着“大女主剧”旗号剧集的话：
“我是靠自傲跟信心而活的。”
“我不想介入你们两个人的中间，我也有我的骄傲。”
“你不能命令我什么，我不是你的部下，也不是你的小兵，我有我自己的自由意志。”
“我要从这个悲剧中走出来，不再被痛苦和悲伤摆布了，我要做一个掌舵的人。”
当然，我并不是说琼瑶笔下的女人是完美的，事实上，苛求或打造一个完美的女性形象，不仅意义有限，而且毫无必要，重要的始终是我们应当看到具体的女性，复杂的女性，拓宽想象，也拓宽生存空间。她们可以爱，可以不爱，可以脆弱，可以强悍，会守旧，也会进步。
在一个女人的笔下，女性可以做什么，可以活成什么样？
这是琼瑶的回答。
琼瑶的世界里，
女性可以做的 40 件事。
01
女孩可以玩很多“不适合女孩”的游戏。
可以玩弹珠。
“那珠帘，像我小时候玩的弹珠，他们说，女孩子不该爬在地上玩弹珠，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我玩得又准又好，连楚濂和陶剑波这些男孩子们都玩不过我。”
——《一帘幽梦》
可以玩套圈百发百中。
可以骑马，可以在战场上放枪。
02
女孩们可以一起干点顽皮的“坏事”。
“喂，江雁容，”叶小蓁喊，“如果你是偷花去，帮我采一朵玫瑰花来！”
——《窗外》
03
义结金兰，这个词同样属于女性。
所谓“我们的歌”，是江雁容作的歌词，周雅安作的谱。周雅安弹了起来，她们一起轻声唱着：
海角天涯，浮萍相聚，叹知音难遇。
山前高歌，水畔细语，互剖我愁绪。
昨夜悲风，今宵苦雨，聚散难预期。
我俩相知，情深不渝，永结金兰契！
——《窗外》
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患难扶持，欢乐与共，不管未来命运如何，遭遇如何，永远不离不弃。
——《还珠格格》
04
女性之间不会轻易绝交。
“我才不信呢，”叶小蓁说，“他刚刚还给江雁容看手相，这一会儿就会有心事了！他只是不高兴给我们看手相而已，哼，偏心！你看他每次给江雁容的作文本都评得那么多，周记本也是。明明就是偏心！不过，我喜欢江雁容，所以，绝不为这个和江雁容绝交。”
——《窗外》
05
不允许你辜负自己才华的，可能是另一个女性。
方瑜：那你的音乐系呢？
依萍：我的音乐系，就是大上海舞厅了。
——《情深深雨濛濛》
江雁容说，拨得吉他叮叮咚咚地响，“只是有点感慨，记不记得我们读中学的时候，每人都有满怀壮志，周雅安想当音乐家，我想当作家，程心雯的画家，现在呢，大家都往婚姻的圈子里钻，我的作家梦早就完蛋了，每天脑子里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周雅安念了工商管理，与音乐风马牛不相及，现在也快和我变成一样了。
程心雯，你的画家梦呢？”
——《窗外》
06
一个 40 岁的女人，床头可以有什么？
江雁若背着书包进了江太太的卧室里，江太太正躺在床上，枕头边堆满了书，包括几本国画画谱，一本英文成语练习，和一本唐诗宋词选。江太太虽年过四十，却抱着“人活到老，学到老”的信念，随时都不肯放松自己。
——《窗外》
07
女性可以读什么书？
一切。
“这样吧，”他说，“说说你喜欢的作家。”
“屠格涅夫，苏德曼，马克·吐温，托尔斯泰……哦，差不多每位作家的我都喜欢！”
“你看了屠格涅夫一些什么书？”
“《贵族之家》《烟》《罗亭》《春潮》。”我（依萍）思索着说。
——《烟雨濛濛》
“我（依萍）最欣赏的小说是艾米莉·勃朗特的那本《呼啸山庄》。”
“为什么？”
“那本书里写感情和仇恨都够味，强烈得可爱，我欣赏那种疯狂的爱情！”
——《烟雨濛濛》
08
女性不一定要长成鲜花，也可以成为野草。
“那么，你愿意是什么呢？”
我（依萍）也思索了一下说：“是一株小草！”
“为什么？”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烟雨濛濛》
09
女性可以有“侠气”，为了朋友，两肋插刀。
“咱们那个会宾楼大概是完了，半年的经营，半年的心血就这么完了。”
“会宾楼完蛋就完蛋，没有关系。”
——《还珠格格》
“要是他们都舍得呢？”
“那就是小燕子的话，要头一颗，要命一条了。”
——《还珠格格》
10
一个女人靠自己挣钱并不丢人。
“我们是来消遣的，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比你们高贵，我是来赚钱的。”
——《情深深雨濛濛》
11
女性可以诚实地“贪心”。
“可是我没那么伟大，我怕好多东西，我怕死，怕痛，怕饿，怕冷，还怕没有朋友，怕蛇，怕毛毛虫，我怕一大堆东西呢。
可是我也什么都想要，我要活着，我要快乐，我要自由，我要享受。”
——《还珠格格》
12
爱情，可以是争来的。
“你赢了我手里的鞭子，尔康让给你。”
——《还珠格格》
13
女性会失恋，但可以不陷在失恋里。
我不能再这样过日子，我不能一直在这追悼我的爱情，我要烧掉过去，我不要再去想，我不要活在痛苦里。
——《情深深雨濛濛》
14
女性会痛苦，但努力不让自己被痛苦摆布。
我要从这个悲剧中走出来，不再被痛苦和悲伤摆布了，我要做一个掌舵的人。
——《一帘幽梦》
15
哪怕是热恋，女性依然有清醒的时刻。
清醒地反驳。
“你要的不是共鸣，你要的是服从，爱情或者会让我盲目，但是不能让我盲从 。”
——《情深深雨濛濛》
清醒地叩问爱里的“吊桥效应”。
16
比爱情更重要的，是一个女性的自我。
要维持骄傲。
要保有尊严。
我要彻底重新活过，我要解救我自己，我要好好活着，我要找回失落已久的尊严。
——《一帘幽梦》
我也想低声下气地净说些好听的话，可是巧言令色实在有损我的尊严，我做不到。
——《还珠格格》
17
骑着白马的可以是女人，来接爱人的也可以是女人。
18
不属于自己的爱情，女性可以主动地舍弃。
19
不必为了一个角落活着。
“你以为我会为了这个角落活着吗？你以为你给了我一个角落，我就该满足了？我会感动得一塌糊涂，回家去幻想这个角落有花有草有瀑布，美得让人迷惑。
你错了，留一个角落给我，那是小说里的句子， 那个角落我看不见也摸不着，不能吃也不能用。”
——《情深深雨濛濛》
20
女人的世界，不只有家庭。
“一个男人的世界是很广大的，不像女人，除了家庭，就是家庭。”
“胡说！”我嘴快地接口，“李谦和诗晴都上班，早上一起起床弄早饭，吃完了分头去上班，下班后，谁先到家谁先做晚饭，嘻嘻哈哈地吃，吃完了抢着洗碗。我就没听李谦说男人的世界有多广大，也没听诗晴说，女人的世界只有家庭。”
——《在水一方》
21
即便结婚，一个女人依然拥有自己的名字。
22
女性可以从“妻子”的身份辞职。
“我和孩子的存在，据你说，已妨碍了你的前程，我是谋杀了你才华的刽子手！友文，我努力想做个好妻子，却成了刽子手。今天我辞职了，不再谋杀你，不再耽误你，你是气话也好，你不是气话也好，我辞职了。”
——《在水一方》
23
七八十岁的女人，可以说出，“你们不相爱，要婚姻干吗？”
“我想，这时代的婚姻，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门当户对啰，什么父母之命啰，都是老掉了牙，该推翻的玩意儿。那么，最重要的就是爱情了。你们结婚，是‘爱情’让你们结的，你们离婚，也去问‘爱情’吧，怎么问奶奶呢？奶奶是什么也不懂的！你们相爱，当然不会谈到离婚，你们不相爱，要婚姻又干吗呢？”
——《在水一方》
24
女性不需要贞节牌坊。
25
一个女性会如何评价另一个女性？
“那是埋在冰山下的火种，外表清冷孤傲，内在热血奔腾。”
26
能体谅一个女人处境的，是另一个女人。
“我和雪琴不同，”妈妈叹口气说，“我对男女之情不太感兴趣。”她停了一下，又说：“男女之间，彼此有情，彼此忠实，这是对的。可是，如果有一方先不忠实，你就无法责备另一方了。”
“依萍，你也不能代天行事！而且，你用了‘丑行’两个字来说雪琴，可是，这世界并不是样样事都公平的，你想，你父亲一生，有过多少女人！他对任何一个女人忠实过吗？那么，为什么他的女人就该对他忠实呢？这社会不责备不忠的男人，却责备不忠的女人，这是不公平的！依萍，你的思想难道也如此世俗吗？雪琴为什么一定该忠于你的父亲呢？”
——《烟雨濛濛》
27
女性并不总是天真地期待“天长地久”。
这或许也是一种英雄主义：看透爱情和生活的真相后，依然抱有幻想。
“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真正幸福的婚姻，我们看到的幸福婚姻或许只是一种假象而已？我心里好怀疑，天长地久只是一个神话。”
“天长地久只是人类的理想境界，像桃花源一样，是文人的幻想，情人的梦想，不过还好有这些幻想和梦想，人才能活得快乐一点，不是吗？”
——《一帘幽梦》
28
当婚姻成为悲剧，女性可以主动地结束它。
“悲剧和喜剧是相对的，”她凄然一笑：“我和楚濂的婚姻，已变成世界上最大的悲剧，你认为我们该维持这个悲剧吗？”我默然不语。“结束一个悲剧，就是一件喜剧，”她慢吞吞地说：“所以，如果我和楚濂离了婚，反而是我们两个人之幸，而不是我们两个人之不幸。因为，不离婚，是双方毁灭，离了婚，他还可以去追求他的幸福，我也还可以去追求我的！你能说，离婚不是喜剧吗？”
——《一帘幽梦》
29
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重新开始。
“离婚以后，你又预备做什么？”
她扬起头来，她的脸上忽然焕发出了光彩，她的眼睛燃亮了。在这一瞬间，我又看到了她昔日的美丽。她抬高下巴，带着几分骄傲地说：
“我要出国去！”
“记得在我结婚的前一天，我曾经撕掉了麻省理工学院的通知书吗？”我点点头。
“我又写了一封信去，我告诉他们，我遭遇了车祸，失去了一条腿，我问他们对我这个少了一条腿的学生还有没有兴趣，我相信，那条腿并不影响我的头脑！结果，他们回了我一封信！”“哦？”我瞪着她。“他们说，随时欢迎我回去！并且，他们保留我的奖学金！”
“你放心，当我拿到博士学位的时候，我会找回我的信心！”
——《一帘幽梦》
30
女孩可以拒绝被称作“夫人”。
江雁若也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仍然维持着她“第一名”的纪录，好胜心一如江太太，有次，李立维勉励她做个中国的居里夫人，她竟大声抗议说：“我不要做夫人！我要做江雁若！将来别人会知道我是江雁若，不会知道我丈夫姓甚名谁！”
——《窗外》
31
生活不是单选题。家庭和事业，一个女性可以都要。
“可能。”父亲沉思了。“只是，身为女性，往往事业与家庭不能兼顾，她是要事业呢？还是要家庭呢？”
“她都要！”母亲斩钉断铁地说。
——《一帘幽梦》
32
在女性的字典里，真实，是最重要的词。
“我知道了太多事情，我不能假装不知道，我看到太多事情，不能假装没看到，我了解许多事情，我不能假装不了解，我只能往前走，把谜团一个一个打破，我再也不能后退了。
我不要好处，我只要真相，如果真相会伤害到我，我早已命定要受到伤害。”
——《情深深雨濛濛》
33
一个女性，会坚定地和自己的妈妈站在一起。
会为妈妈鸣不平。
他看着我，嘴边浮起一个近乎慈祥的微笑，问：“妈妈好不好？”
“好。”我泛泛地说，刚刚从心底涌起的那股温柔的情绪又在一瞬之间消失了。这句话提醒了我根深在心里的那股仇恨，这个老人曾利用他的权柄，轻易地攫获一个女孩子，玩够了，又将她和她的女儿一起赶开！妈妈的憔悴，妈妈的眼泪，妈妈的那种无尽的忧伤是为了什么？望着面前这张脸，我真恨他剥夺了妈妈的青春和欢笑！
——《烟雨濛濛》
会维护妈妈的人格和尊严。
“我娘的人格操守不容侮蔑。”
“我为我娘叫屈，你否决了她的人格，你配不上她。”
——《还珠格格》
34
关于“被女儿理解”，妈妈有充分的信心。
“......至于书晴，”她抬眼正视着奶奶，“她有一天会长大，当她长大的那个时代，我们谁都无法预测是怎样一个时代，但我可以肯定，她不会以我这个母亲为耻，她会以我为骄傲的！因为我没有让你们的牌坊压倒，因为我在这种恶劣的环境底下，仍然有勇气追求人间的至爱！”
——《烟锁重楼》
35
女性从来都不是只关心自己。
历史上对女人的想象，很多都是误解。
“这样的诗我也会背。‘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杜牧在写这首诗的时候，他也许不知道，‘商女’也有她的无奈和苦衷吧。说不定，‘商女’的兄弟们都去前线打仗了，全家的老弱妇孺，都靠‘商女’来支撑。”
——《情深深雨濛濛》
她们会关心家庭，关心民族。
关心战争，关心人类的命运。
何书桓说，“所有的动物，都有战争的！”
“它们战争的目的，只是为了生存下去，人类战争的目的却复杂极了，自私心可以导致战争，欲望可以导致战争，一丁点的仇恨也可以导致战争……”方瑜用悲天悯人的口吻说。
——《烟雨濛濛》
36
面对人生的不幸，可以不逃避，去面对，不向命运低头。
她仰着脸儿，静静地看着诗尧，轻声地说：“我不是客人，不必对我客气。我不懂的，只是一点，人，为什么要逃避很多事实呢？假若有命定的缺陷，不提它难道它就不存在了？是的，我无父无母，我是孤儿，或者是命定的，我不知道，我从不了解上天的意旨，不过，我也不认为孤儿是可耻或可怜的。”
——《在水一方》
靖萱激烈地说，“你不帮我，我也要想办法帮我自己！唯一不让我变成第二个你的办法，就是不向命运低头！看看你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把你害得多惨，你还要让我重蹈覆辙吗？我不要！我一定一定不要！我要想办法，我非想出办法来不可！”
——《烟锁重楼》
37
不要轻易可怜一个女性。
“哦，方瑜！”我怜悯地叫。
“算了，别可怜我，走！陪我去玩一整天！我们可以连赶三场电影！”
——《烟雨濛濛》
38
一个女性应该怎么活着？
要诚实地活着。
“面子？”绿萍大笑。“爸爸，你知道吗？我们这儿就是一个面子世界！大家都要面子而不要里子，即使里子已经破成碎片了，我们还要维持面子！”
——《一帘幽梦》
要热烈地活着。
“我宁愿生命它像烈焰一样，虽然燃烧得短暂，但至少灿烂过，我就是千万个不愿意像枯木浮草一样窒息而死，我宁为灰烬，不为尘土。”
——《一帘幽梦》
要坦坦荡荡地活着。
“人要活得坦荡荡，要活得心安理得，如果我们的生命建筑在别人的痛苦里，我们活得还有价值吗，还有意义吗？我们还活得下去吗？”
——《还珠格格》
39
女性不需要等人拯救，她们可以靠自己结束苦难。
在求生存的历练中，我早已脱胎换骨，变得独立，变得坚强，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怜悯，因为，我们赤手空拳地建立了自己的家园，我们活得自在而快乐。
在你出现之前，我们自己就已经结束了苦难，所以请你不要以为你将可以拯救我们回家，这不需要，因为我们已经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家。
——《婉君》
40
在琼瑶的世界里，女性可以不为过去而活。
她们要永远为当下、为明天、为自己的一片天空而活。
我不愿来预付我的哀伤。能把握住今天，何不去尽兴欢笑呢？
——《烟雨濛濛》
在灯光明亮的街道上，在熙攘的人群中，我模糊地想起了“明天”。明天，应该是现实的日子了，我不能再在心境恍惚及神志迷乱中挨过每一个日子。
——《烟雨濛濛》
我们不完婚了，我要去法国，我终于明白，不属于我的东西，我就应该放手。我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应该去创一番成就，更值得拥有一个完整的爱，我会找到属于我自己的幸福，当我再回来的时候，一定会拥有一片属于我自己的天空。
——《青青河边草》
撰稿：王雪琴
晚祷时刻：
“我的女主角都是很有个性的，都不是柔弱的。我不知道大家为什么把她看成是柔弱的。我发明过一个名词叫‘矛盾综合体’，其实这句话是讲我自己的。我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我有很脆弱的一面，但也有很坚强的一面。”
——琼瑶
祝你拥有一片自己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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