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我是林大爷，今年65岁，退休五年了。
退休前我是工厂的工人，干了四十多年，累了一辈子。退休那年我想，终于可以歇歇了。
可歇了三个月，我就受不了了。
早上起来没事干，吃了早饭等午饭，吃了午饭等晚饭，吃了晚饭等睡觉。
日复一日，跟坐牢一样。
老伴说我：“你就是劳碌命，闲不住。”
我说：“不是闲不住，是没意思。天天在家里待着，人都待傻了。”
后来我跟老伴商量，想找个活儿干。
老伴说：“你都65了，谁要你？”
我说：“试试呗。”
我去超市应聘理货员。店长是个小伙子，看了我一眼：“大叔，你多大？”
我说：“65。”
他犹豫了一下：“这活儿不轻松，要搬货、上货，一天站好几个小时，你能行？”
我说：“你让我试试。”
他同意了，先试三天。
第一天回家，我腿都是肿的。老伴心疼得不行：“别去了，在家待着吧。”
我说：“没事，明天就好了。”
第二天我继续去。腿还是疼，但我忍了。
三天试完，店长说：“大叔，你留下吧。”
工资不高，一个月两千二。儿子知道以后，打电话骂我：“爸，你是不是有病？一个月两千二，你缺那点钱？”
我说：“我不是为了钱。”
儿子说：“那你是为啥？你退休金四千，够花了，你跑去搬货，累出病来咋办？”
我说：“我就是想找点事做。天天在家待着，我会憋出病来的。”
儿子说不过我，挂了电话。
老伴也不同意。她说：“你说出去人家不笑话？我养得起你，你去搬货，好像我虐待你似的。”
我说：“你就是想多了。我搬货我高兴，跟你有啥关系？”
老伴气得不行，好几天没跟我说话。
但我去上班以后，日子确实不一样了。
超市里有很多像我这样的老人。老刘62，在生鲜区。老赵66，在酒水区。还有几个老太太在收银台。
我们没事的时候就聊两句。说说今天菜价涨了，说说哪个顾客有意思，说说各自家里的糟心事。
有人说话，日子就不难熬了。
干了半年以后，我跟超市里的人都熟了。
有个小姑娘叫小陈，在食品区，刚来的时候啥都不会，我教她怎么摆货、怎么记库存。她叫我“周叔”，叫得可亲了。
去年她过生日，请我们去吃饭。我给她包了个红包，她死活不要。我说：“你叫我一声叔，我就得像个叔的样子。”
她收下了，眼眶红了。
还有个大妈，姓王，62岁，在蔬菜区。她老伴走了三年，一个人过。我们有时候下班一起走一段，聊聊孩子，聊聊身体。
有人问我：“你跟王姐是不是处对象了？”
我说：“处啥对象？就是有个说话的人。”
真的，到了这个岁数，有个能说话的人，比啥都重要。
在超市干了两年，我的身体比退休那会儿还好。每天站着、走着、搬着，活动开了，腿脚反倒利索了。
以前血压高，现在稳定了。以前睡不好，现在一挨枕头就着。
老伴看我气色越来越好，也不反对了。有时候我加班，她还给我送饭。
超市的人都认识她，叫她“周嫂”。她嘴上说“谁是他周嫂”，但笑得可高兴了。
前几天儿子回来，看见我精神焕发的样子，愣了一下：“爸，你看着比以前年轻了。”
我说：“那是，我天天搬货，练出来的。”
儿子说：“爸，对不起，以前我不该说你。”
我说：“没事，你是担心我。但爸跟你说明白——爸不是为了钱，爸是为了日子有奔头。天天在家里坐着，看着电视等天黑，那种日子，不是过日子，是等死。”
儿子点了点头。
人老了，不是只能等死。能干活、能挣钱、能跟人说话，就有奔头。两千块钱不多，但它让我觉得自己还有用。
有用，比有钱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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