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等功缘何降成三等功？铁岭神探亲历的王子华团伙持枪抢劫客车案

1994年9月3日凌晨2时左右，正在值夜班的铁岭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计连科接到开原市公安局孙副局长的报告：“开原金沟子派出所院内开来一台大客车，说有三，四个劫匪把旅客抢了。受害旅客有五十二名，都是去西柳上货的。我接电话报案就到派出所把情况问清楚。请示大客车和所有旅客是否放行？他们都急着去西柳。”

计连科顿时紧张起来，脑子顿时有了一个念头：一号公案又重发了！

1994年年初，吉林省和辽宁省陆续发生了六起针对往返于吉林和辽宁两省之间的长途客车的团伙持刀持枪抢劫案，有十余名乘客被捅伤，总共被抢走黄金首饰51件，现金50余万元，手段残忍，性质恶劣，群众反响极坏，造成吉林和辽宁两省为之轰动。六起劫车案中有两起被吉林省公安厅列为一号公案、一起被辽宁省公安厅列为一号公案，各专案组都侦办了大半年了，一点线索都没有。加上现在这起听汇报的案发经过看也像是这伙人干的，如果是的话恐怕就是第七起了！

1994年5月24日，辽宁省公安厅在沈阳召开了“洗劫大客车串并案件侦查会议”。计连科跟着铁岭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乌恩去沈阳参加会议回到铁岭市后，马上部署在铁岭市的侦查落实工作，高度关注可能再次发生的案件机会。

所以在接到开原市公安局孙副局长的报告后计连科极为兴奋，事后计连科是这样回忆自己当时的心情的：“这次这伙劫匪上我管的地面做案，真是天赐良机，我决不能让他们在我手上跑掉。”

于是，计连科立即在电话里对孙副局长说：“第一、你马上去金沟子派出所把受害的52名旅客留住，受伤的抓紧抢救。第二、让派出所马上问清几名劫匪？体貌特征？哪的口音？逃跑方向？问清楚后马上告诉市局刑侦值班室和我。我现在马上往金沟子赶，你要随时保持和我电话联系，有线索马上报告。”

计连科放下电话，立即唤醒了值班室内另外的五名值班民警并迅速做出了如下安排：

1、经侦内勤赵永春留守值班室，负责上下沟通，上传下达。

2、刑警支队一大队大队长刘文华带着其余三名民警立即驱车赶往102线战备桥北三叉路交通检查站，协助检查往来的大客车、货车、自行车等交通工具和行人。重点堵截从金沟子方向来的五个年轻男子，发现一个拿下一个。

刘文华等四名民警戴上钢盔，穿上防弹背心，带上枪支登车出发后，计连科给铁岭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乌恩打电话，但乌恩当时睡得迷迷糊糊，只“嗯”了一声就放下电话。

放下电话后，计连科吩咐赵永春：“你马上向省厅刑侦处值班室汇报，大概4点钟再向沈局（指的是铁岭市公安局局长沈世和）汇报。”

赵永春向辽宁省公安厅汇报完后，计连科又嘱咐赵永春：“你现在马上向各县区刑警队下令，让他们值班的都到交通要道堵卡，一个也不留。特别是火车站和公路上的所有载人的车辆，认真堵截。可别现找在家睡觉的民警，他们来了也不赶趟，劫匪早就跑出我们的地面啦。”当时有现实的条件限制，大多数民警家都没有电话，如果挨个派人通知，黄花菜都凉了。

吩咐完后，计连科拿起枪下楼准备赶往开原市公安局金钩子派出所，临走前还特意嘱咐赵永春：“天亮前必须报告沈局，四点之前，别忘了。”

赵永春回答：“忘不了！你的指令我都记值班日志上了。”

在赶往金钩子派出所的路上，虽然司机崔中锐已经把“切诺基”吉普车开得很快了，计连科依然还在不断催促：“再快点，快，快！”

“切诺基”警用吉普车

崔中锐被催的急眼了：“计支队，你疯啦，再快就不要命了！”

计连科大怒：“你懂个锤子！这伙车匪路霸已经祸害东三省一年了，现在在咱的地界露面，我要不把他们拿下，对不起关东父老！再快点！”

吉普车经过战备桥时，刘文华已经带人设立好了拦截线拦截盘查过往车辆，此时距离接到报告才半个小时，计连科对刘文华的效率感到非常满意。但这点好心情很快就被赵永春打来的电话给打破了：“沈局长来电话了，发了老大脾气，问为什么不先告诉他？省厅李副厅长（指辽宁省公安厅分管刑侦的副厅长李峰）给他打电话他才知道。”

计连科大呼冤枉：“按照程序我不能直接向沈局汇报，必须通过乌局（指乌恩）才行，他不汇报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让你四点前给沈局汇报是想让沈局多睡一会儿，这不成好心当作驴肝肺了嘛，你别管了，反正我们这么做程序上没问题，问责问不到我们头上！”

计连科

当“切诺基”吉普赶到金钩子派出所时，开原市公安局的孙副局长立即向计连科简单介绍了情况：9月2日23时许，一辆由吉林省农安县开往辽宁省海城市西柳大集的“辽宁38-04213”号黄海牌长途客车内发生暴力持枪抢劫。劫匪有七个人，操吉林口音。计连科判断这七个人不可能步行回吉林，肯定上车站坐火车或者打出租，于是立即命令孙副局长增派两名侦查员赶往昌图火车站进行增援。

黄海牌长途客车

二十分钟不到，乌恩气急败坏的赶到，劈头就问计连科：“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报告？！”计连科表示：“我报告了呀，你也接了，还‘嗯’了，电话还是你自己挂的，值班室这里可都有电话记录呐。”

这句话直接把乌恩噎了个半死，脸憋得通红但无言以对，计连科说得没错，从程序上讲一点问题都没有。

电视剧《铁血警魂》中出现的乌恩（右一、巫刚饰演）和计连科（左一、马少骅饰演）

虽然乌恩在就任铁岭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的时候第一次找计连科谈话的时候就说过“我最讨厌隔着锅台上炕的，以后有案件必须先报给我。由我根据大，小，和案件性质报沈局长”。计连科一直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这次只能怪乌恩自己没睡醒自己把电话给挂了。

又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暴跳如雷的沈世和局长也赶到了，见到计连科劈头就问：“计连科，你想干嘛？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跳过我直接向省厅汇报？你眼里还有没有局领导？！”

计连科连忙解释：“我一听大客车在我市被抢，心里头着急就忘了。”

接着计连科被沈世和狠狠训了一顿，乌恩自知自己不占理，没有借着局长的势给计连科“落井下石”，而是黑着脸在一边不说话。沈世和一直训计连科训到李峰副厅长赶到这才告一段落，被骂了一脸唾沫星子的计连科趁着这个档口借口到昌图车站查岗总算脱身，让崔中锐开车带他去昌图站。

在途中，计连科一直在“脑海风暴”，判断这七名罪犯的逃跑方向，认为这伙人不能往南跑，只能往北跑。现在昌图县公安局人手不足，而铁岭战备桥的卡点用处已经不大，于是计连科立即用车载电台通知刘文华立即带着他的三名手下赶往昌图县，会同昌图县公安局副局长陈国学一起检查出租车——

不过幸运之神真的非常眷顾计连科，当他赶到昌图站时，昌图县公安局布置在候车室的便衣侦查员已经将两个进入候车室的可疑人员给摁了，经就地突审，两人承认就是抢劫“辽宁38-04213”号黄海牌长途客车的以王子华为首七名劫匪中的两个。根据两人的交代，他们七个人在客车行驶至金沟子附近时实施作案，抢走了车上五十二名乘客的财产后威逼司机停车，他们下车后跑进了一处苞米地，没来得及分钱就分散往吉林老家舒兰跑，他们两个是想从昌图站乘坐火车时被抓获的。

昌图火车站老站房

一顿大记忆恢复术后，两人交代了另外五名同伙的姓名、体貌特征和原籍住址，随后计连科立即将这一重要情况通报给了坐镇金沟子派出所的乌恩和沈世和。不久，赶来昌图县增援的刘文华等人和昌图县公安局陈国学副局长在盘查一辆出租车的时候车上的两名乘客试图拔枪反抗，被当场摁在出租车内，缴获自制手枪两把，经审讯他们也是抢劫“辽宁38-04213”号客车的七名劫匪中的另外两个。

90年代的出租车

另一边，此时的李峰副厅长已经启动了东三省协作机制，辽宁省、吉林省两省公安机关包括铁路公安都已经布控到位，经乌恩提议、沈世和批准，计连科带领十二名侦查员分乘三辆汽车赶往吉林市的舒兰县实施进一步的抓捕行动，抓捕王子华等在逃的三名劫匪。

计连科等人赶到吉林时又从吉林铁路公安处得到消息，团伙首犯王子华在吉林火车站被吉林铁路公安处吉林站派出所擒获，从他身上搜出手枪一把和数万元赃款，并且王子华交代剩下两名同伙已经跑回舒兰县老家。

吉林火车站老站房

于是计连科等人马不停蹄直接赶往舒兰县，在舒兰县公安局的协助下在白旗镇嘎牙河村将剩下的两名劫匪擒获，至此王子华特大连环持枪劫车团伙七名成员悉数落网，抓捕行动总共历时29小时。

经审讯，王子华等七人原为舒兰县白旗镇嘎牙河村农民，从1993年开始他们以做买卖为由在城乡流窜，因为同乡和亲属关系逐渐组成团伙，一开始只是结伙盗窃自行车和摩托车，但从1994年开始干起了抢劫长途客车的勾当，九个月以来总共作案七起，足迹遍布东北三省——

由于快速侦破了此案，铁岭市公安局被辽宁省公安厅授予集体三等功荣誉，但是在报个人功劳时，计连科被沈世和局长给摆了一道，铁岭市公安局宣教科科长李学政给计连科报的是二等功，结果被因为计连科没有及时汇报而一肚子怨气的局长沈世和硬是给撸成了三等功，沈世和的原话是：“给他立三等功不错了”！

气得李学政放下电话后骂局长：“太小心眼了。”

对此计连科倒是并没有很在意，事后他是这么回忆的：“啥功不功的？劫匪抓了，案件破了，大客车太平了，老百姓出门安全了，这就行了。我亲自成功指挥破了这么大的案件，积累了经验，也发现自己在处理上司关系不妥的问题，立了三等功也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