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丈夫琵琶别抱，玛丽亚55岁孤独离世

“没想到她竟有这个命！”
这些日子以来，无论玛丽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大声的“窃窃私语”。
她们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眼里是不加掩藏的好奇、疑惑和……试探。
玛丽一如既往假作听不见，这些年来她听到的、见过的恶意不胜枚举，这些人的试探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亚历山大会选她为俄罗斯皇储妃。

PART 01 妾身不明

黑森和莱茵河畔的马克西米利安·威廉明娜·奥古斯塔·索菲·玛丽公主出生在父母分居后的第四年。
她的父亲黑森公爵路德维希二世迫于妻子巴登的威廉明娜公主地位显赫的亲戚，不得不忍受绿帽之苦，将玛丽和她哥哥亚历山大认在自己膝下。1

巴登的威廉明娜

尽管如此，兄妹俩一直住在属于母亲的海利根贝格庄园，而路德维希二世则居住在达姆施塔特的公爵府。
母亲给了玛丽良好的教育，也培养了女儿对文学和艺术的兴趣。只可惜她在玛丽12岁那年一命呜呼，女孩儿被带到了“父亲”身边抚养。
1839年3月，俄罗斯罗曼诺夫家皇位继承人、尼古拉一世皇帝之子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游历欧洲，来到达姆施塔特，拜访黑森大公。

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游历欧洲的路线

事实上，自1837年，亚历山大刚刚完成学业，就被父亲撵出宫廷。只因他天性热情奔放，浪漫多情，15岁时爱上了母亲的侍女娜塔莉娅·博罗兹金娜，博罗兹金娜很快被勒令出嫁。然后他转头就与另一位侍女玛丽亚·瓦西里耶夫娜·特鲁别茨卡娅有了私情……
为了让儿子远离丑闻，尼古拉一世派皇储巡游俄罗斯29个省份。这次巡游持续了大约一年，待亚历山大回到圣彼得堡之时，玛丽亚早已被逐出宫廷。

年幼的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

19岁皇储再次爱上了妹妹玛丽亚·尼古拉耶芙娜的侍女奥尔加·卡列诺夫斯卡娅，这在家族内部引发了一场丑闻。
尼古拉一世是一位虔诚的东正教教徒。他绝不容忍儿子身边出现波兰天主教女子。因此，沙皇从宰相那里拿到了一份来自德国贵族的待嫁新娘名单：“去吧，去游历欧洲，为自己挑选一个合适的新娘。”
俄国皇储先后访问了普鲁士、意大利和维也纳，与名单上列着的“潜在新娘”们一一见面，却始终提不起精神。

年轻的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

“……他的随从总是拿那些不成功的新娘取笑他。其中一个随从——我想是巴里亚廷斯基——说道：‘达姆施塔特还有一位年轻的公主，我们忘了见她。’‘不，谢谢，’萨沙回答说，‘我已经受够了，她们都无聊又没品味。’”
即便如此，他还是坐着马车前往黑森，傍晚时分抵达了达姆施塔特。
1.巴登的威廉明娜是巴登王储卡尔·路德维希和黑森-达姆施塔特的阿玛莉亚最小的女儿。人们普遍认为1820年后所生的孩子是她与奥古斯特·冯·塞纳克伦·德·格兰西男爵婚外情的产物。路德维希二世承认私生子，主要归功于威廉明娜的亲戚们：巴登大公、俄罗斯皇后、巴伐利亚王后、瑞典王后和布伦瑞克女公爵。

PART 02 一见钟情

老公爵在儿子和儿媳们的簇拥下迎接俄国皇储。
亚历山大第一眼，就被队伍中跟着的、留着长长的、稚嫩卷发的女孩吸引。

年幼的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

女孩儿身量高挑，还未长成的身体看上去颇有些纤弱，反而造就了一种独特的优雅。她算不得什么绝世美人，五官并不特别规整，鼻梁不够顺滑，下巴略微后缩，嘴唇也有些薄。但在一头柔顺的秀发，白的如同剥壳鸡蛋的肌肤和一双略微凸出的大而湛蓝的眼睛的映衬下，缺点似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女孩儿垂着头，似乎对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仔细看去，她嘴唇微动，腮帮子一鼓一鼓，亚历山大突然想起妹妹养的那只小白兔。

黑森大公路德维希二世

老公爵牵着她的手，把女孩儿介绍给皇储：“这是我的女儿玛丽。”
女孩儿有些错愕，眼见皇储亲切地跟她问好，就像是被人捉住的小动物一般，呆愣了两秒。吞咽几下，然后偏了偏头，将樱桃核吐到手上，这才佯装镇定开口：“您好，陛下。”。
女孩儿的举动大大取悦了亚历山大，“她不似其他女孩那样像个冷冰冰的玩偶，她不矫揉造作，也不刻意讨好别人。”

年轻的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

于是，原本计划停留两个小时，亚历山大最终在达姆施塔特待了两天。
在前往伦敦的途中，他写信给父母：“我找到了新娘。”
黑森-达姆施塔特曾经出过一位皇储妃：娜塔莉娅·阿列克谢耶芙娜，保罗一世的第一任妻子。 玛丽的姨妈伊丽莎白·阿列克谢耶芙娜，是亚历山大一世的妻子，正常来说，女孩儿的出身并无不妥。
然而，几乎整个欧洲都知道玛丽父亲的身份有疑问，皇后亚历山德拉·费奥多罗芙娜拒绝祝福儿子的选择。

年轻的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

亚历山大给母亲写信：“我亲爱的母亲，何必在意玛丽公主的秘密？我爱她，我宁愿放弃王位也不愿失去她。我只娶她，这是我的决定！”
无奈下，沙皇和皇后开始搜集女孩的信息，却发现玛丽前十年过着相当于隐居的生活，几乎无人知晓她的任何事迹。唯一了解些内情的人都交口称赞：那是一位严肃、善良且虔诚的女子。

年轻的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

最终，皇后决定亲自前往达姆施塔特与玛丽见面。玛丽用流利的俄语向她问好，看着温柔贞静的女孩儿，皇后打消了反对的念头，给丈夫写信：玛丽还不到十五岁，但天性沉稳，生活简朴，善良虔诚……
1840年，订婚消息正式公布，引起达姆施塔特乃至整个德意志轰动。

PART 03 多情种子

尼古拉一世喜欢虔诚的女子，写信时，总是以“玛丽亚，你的名字受赞美”作为开头。

亚历山大和玛丽亚的婚礼

亚历山大的妹妹奥尔加也挺喜欢未来的嫂子：“玛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十五岁要成熟得多，她用聪慧的眼神看待世界。只有一丝红晕泄露了她的激动之情……那天晚上我们聊个不停，直到很晚才睡着……”
1840年12月5日（17日），玛丽皈依东正教，改名为 “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

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

1841年4月16日（28日），婚礼在冬宫大教堂举行。号角声、定音鼓声和炮声此起彼伏，婚礼中演奏的乐曲响彻云霄。天黑后，整个城市灯火辉煌，璀璨夺目。来自欧洲各地的贵族们穿着华贵的礼服，笑着、闹着融入舞会的人群中。
那时候玛丽亚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夫妻恩爱，公婆疼宠，小姑子和善，蜜月没多久就怀孕，1年后生下长女亚历山德拉。

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

虽然是个女孩儿，亚历山大却对她疼宠有加，再过一年，玛丽亚生下长子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
之后的那些年，玛丽亚每隔1-2年都会怀孕生子，一共为亚历山大生下6子2女，这对于罗曼诺夫王朝来说，比已经是超越想象的“伟大”。
然而，永远不要指望“浪子”轻易“回头”。大约是玛丽亚刚刚怀孕那阵，亚历山大与前情人奥尔加旧情复燃，两人生下了一个私生子米哈伊尔 - 博格丹・奥金斯基。

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

这仅仅是个开始，多情的王子与德国贵族、平民、波兰贵族都曾生下私生子，还有一位母亲身份不明的私生子，后来成为俄国著名海军上将，日俄战争期间的远东总督：叶夫根尼・伊万诺维奇・阿列克谢耶夫。

叶夫根尼・伊万诺维奇・阿列克谢耶夫

1853年，玛丽亚生下幼女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没多久，亚历山大的目光被19岁，刚刚进入宫廷担任女官的贵族女性亚历山德拉.谢尔盖耶芙娜·多尔戈鲁科娃所吸引。
多尔戈鲁科娃 “天赋异禀，能说五六种语言，而且都非常流利，堪称完美。她博览群书，受过良好的教育，懂得如何运用自己敏锐的思维，丝毫没有卖弄学问或矫揉造作之感，她能像魔术师一样轻松自如地驾驭各种思想，尤其是悖论。”

亚历山德拉.谢尔盖耶芙娜·多尔戈鲁科娃

她不算是个美人，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难以捉摸、神秘莫测的魅力。两人的关系一直持续到1862年，宠妃被“彻底废黜”，离宫嫁人。

PART 04 最好不相遇

若是可以，玛丽亚宁愿与人政治联姻。
她在一座小城堡内与世隔绝地长大，性格内向，甚至有些害羞。玛丽亚不喜欢喧闹的招待会和舞会，更向往宁静生活，但是为了丈夫，她勉强自己“遵守一切礼仪秩序”。

玛丽亚与亚历山大

玛丽亚与亚历山大

那时候亚历山大对她是极好的，他吩咐在妻子的餐桌上摆满新鲜草莓，并享受清晨坐在她床边陪伴她的时光。为了帮助妻子深入学习俄语，亚历山大与玛丽亚一起阅读了米哈伊尔·莱蒙托夫的《当代英雄》 、尼古拉·果戈理的《死魂灵》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穷人》。
“我有些紧张，说不好，就是……” 玛丽亚搓着衣角，羞怯地道：“我怕做不好，给你丢脸。”
皇储牵过妻子冰凉的小手：“你是最好的，你是我的妻子，谁敢笑你？”

马卡罗夫·伊·克，《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皇后肖像》，1866年

从言谈到衣饰，亚历山大不遗余力地给出建议，帮助妻子更好地融入俄国上流社会。他走到哪儿将玛丽亚带到哪儿，他们一起出席演习、出席阅兵和招待会。玛丽亚会亲切地用俄语与士兵们攀谈，帮助丈夫邀买人心。
顺心的生活令玛丽亚变得更加自信，仪态也更加端庄。出席宴会的时候，华丽长裙加身，头上点缀着珠宝，腰肢纤细，比其他贵妇人更加清幽雅致。
只是，彩云易散，玛丽亚从不是个傻子，对于丈夫时不时的出轨心知肚明。

玛丽亚与她的儿子们

可她又能如何？
母亲因为强势的娘家才能得到认可，即便如此，整个德意志地区都流传着她的“传说”。而黑森与庞大的俄罗斯帝国相比，不值一提。没有人会为他撑腰，父亲兄长还指望她帮助他们谋取利益，她除了做个贤妻，别无选择。
皇家贤妻，首要任务便是生孩子，而每一次分娩都是一次生死考验。

玛丽亚与孩子们

生下第三个儿子弗拉基米尔后不久，她的身体就不大好，不得不前往巴伐利亚的巴特基辛根疗养。
1849年6月，长女亚历山德拉死于脑膜炎，对年轻的家庭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夫妻关系自此开始冷却下来。
转年，玛丽亚在生下儿子阿列克谢后患上了慢性支气管炎，剧烈咳嗽和窒息逐渐成为玛丽亚生活的一部分。医生建议她冬季前往气候温暖的地方，并停止与丈夫的性生活，以延长寿命。玛丽亚思却再三，摇了摇头，前往克里米亚疗养。

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19世纪50年代-60年代初

1955年，尼古拉二世去世，亚历山大成为亚历山大二世。他的婚外情从地下转向公开，宫廷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外国使节在给本国政府的报告中详细描述了沙皇与情妇们的公开出双入对，当他们快乐的身影在舞会中央旋转的时候，日渐消瘦的玛丽亚总是会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言不发。

玛丽亚与亚历山大二世，1866年（结婚25周年纪念日当天）

如果没有当初的浓情蜜意，是不是现在也不会如此心若死灰？

PART 05 漫长的恐惧

亚历山大二世被称为 "解放者沙皇"，因废除农奴制而永垂不朽。
可他，也是俄国历史上遭遇刺杀最多的君主。

亚历山大二世

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农奴们名义上得到了自由，却依然被束缚在土地上，继续承担赋税和劳役，陷入更深的贫困。
也是他放松了对大学和思想社团的管制，使得自由主义、社会主义和无政府主义思潮在俄国迅速传播开来，民粹派的部分激进成员成立了民意党，俄国历史上第一个恐怖主义团体逐渐形成。
他们将刺杀沙皇视作正义审判，认为杀死沙皇就可以动摇专制统治。

亚历山大二世

1866年，无政府主义者德米特·卡拉科佐夫开出打向沙皇的第一枪。
彼时，玛丽亚刚刚经历过挚爱的儿子、皇位继承人尼古拉皇太子的去世。精心培养的长子忽然丧命玛丽亚哭的泣不成声。皇太子去世后，玛丽亚就像被夺走了灵魂，从未从这种悲痛终恢复过来，“我的内心已经死去，只有外壳像机械一样活着。”2

玛丽亚、尼古拉皇储和亚历山大二世

听到丈夫被刺杀的消息后，她软软地倒在了侍女的怀中，“我的丈夫……我的孩子。”
可她的丈夫只是派了一个侍卫回来报平安，自己则前往叶卡捷琳娜・多尔戈鲁科娃的住所，在心爱的女人怀里找到安慰。
之后的14年里，亚历山大二世又经历过8次精心策划的刺杀，玛丽亚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皇储尼古拉之死

1879年11月19日，莫斯科附近豪华列车爆炸案掀翻了随从专列的一节装满水果的车厢。
最接近死亡的是1880年2月5日，民意党人哈尔图林以木匠身份混入冬宫，在皇室私人餐厅的地下室放置了约 120 公斤炸药。由于亚历山大被琐事缠身，开饭时间比预定时间晚，才得以幸免。

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肖像，1859 年

可餐厅附近的11名卫兵全部殉职，还有30余人被炸伤。
那时的玛丽亚因肺结核病重，已经卧床不起。当她听到巨响后，眼睛里燃起了火苗，破碎而绝望。“活着没有意义了，” 她就像是一支即将燃到尽头的蜡烛，爆出一团火花后，摇摇欲坠。她对贴身女官安娜说道：“我觉得活着快要了我的命。”

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

她的女官安娜・托尔斯泰伯爵夫人在回忆录中写道："没有一位俄国皇后经历过如此可怕的恐怖。从 1866 年卡拉科佐夫开第一枪，到 1880 年冬宫餐厅爆炸，她在 14 年里一直为君主和孩子们的生命担忧。"
2.亚历山大二世的长子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大公于1865年4月24日因脑脊髓膜炎（或称脑膜炎）病逝，年仅21岁。

PART 06 叶卡捷琳娜·多尔戈鲁科娃

1865年，玛丽亚亲爱的儿子尼古拉去世那一年，亚历山大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名叫叶卡捷琳娜·米哈伊洛夫娜·多尔戈鲁科娃的女学生。
那年，亚历山大47岁，叶卡捷琳娜17岁。

叶卡捷琳娜·米哈伊洛夫娜·多尔戈鲁科娃

玛丽亚知道丈夫一直在对一个小女孩儿献殷勤。她本以为这不过是丈夫又一次淌过爱河，直到她听到亚历山大亲切的称呼那个女孩儿：“卡佳。”
被刺杀后，亚历山大没有回到妻子身边，而是奔向心爱的卡佳，与年轻的女孩儿一夜疯狂。据说，激烈的情事后，沙皇对卡佳道：“现在你是我的秘密妻子了。我发誓，如果将来有朝一日我能恢复自由身，我一定会娶你。”

叶卡捷琳娜·米哈伊洛夫娜·多尔戈鲁科娃

卡佳的哥哥试图将妹妹带离不名誉的漩涡，但两人仿佛被分开的罗密欧和茱莉亚，每天都保持通信，还不断创造机会见面。
冬天，他们在冬宫相聚；夏天，他们在沙皇村和彼得霍夫相会。1870年6月29日，在亚历山大二世的坚持下，叶卡捷琳娜成为了玛丽亚皇后的侍女，她无需承担任何职责，这一身份不过是障眼法，帮助卡佳自由地进出宫廷，参加所有宫廷庆典和舞会。

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

沙皇肆无忌惮地展示对卡佳的偏爱，任由心上人侵占玛丽亚的生活空间。
他在冬宫附近为卡佳购买了一座豪宅，白天在冬宫处理公务，几乎每个夜晚都去卡佳的住所过夜，公开与她和他们的私生子女一起生活。
1877年12月，亚历山大从俄土战场归来后，他决定把自己的第二个家也安在冬宫。

亚历山大二世与他的第二个家庭

冬宫三楼的三间房间被分配给了他们，就在亚历山大私人寝宫的正上方，从私人电梯可以直达。沙皇在1878年的一封信中写道：“我喜欢和你一起醒来，你躺在我身边的床上，闭着眼睛，在我们阳光明媚的房间里，你美得前所未有。”

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

如果不考虑他的妻子就住在不远处，这真是一段美丽的爱情神话。
玛丽亚的卧室旁边设有一间“氧气室”，随着病情的发展，玛丽亚在里面花费的时间越来越长。每当她喘不上气的时候，侍女都会将她扶进去，呼吸一种草药浸液。

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

在亚历山大与卡佳相拥而眠的夜晚，侍女们在给玛丽亚涂抹药膏，以缓解夜间严重的哮喘发作……
1880年冬宫爆炸案发生时，宫殿里的灯全部熄灭，漫天尘土。沙皇抛下他的第一个家庭，冲向心上人的房间，大喊：“卡佳！我的卡佳！我来了，我来了，我亲爱的天使！”
玛丽亚的哥哥闻讯暴怒：“他忘记玛丽亚皇后也在宫中吗？他不担心妻子可能在刺杀中受伤吗？”

玛丽亚和亚历山大二世

可他除了谴责几句什么都做不到。

PART 07 最后时光

“尊贵”的全俄皇后的日子，玛丽亚已经过够了。
曾经的深情被拨开面纱，她才知道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独一无二。曾经那个骑着白马而来将她从难堪境遇终拯救出来的男人，却将她推进了更深更黑暗的地狱。

Köhler I. P.《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皇后肖像》，1881 年。

玛丽亚需要大口大口的呼吸，才能勉强从空气中汲取到存活下去的养分，可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躺在床上，忍受着丈夫情妇的孩子在冬宫长长的走廊里尖叫和玩耍发出的噪音。她的孩子一个个死去，情敌的孩子却如此健康……“主啊，我不该怨恨，怨恨毫无意义……”
1880年1月从戛纳返回后，玛丽亚几乎无法下床。侍女安娜回忆起那段日子时说：“她脸色苍白，面色透明，飘渺不堪——仿佛身上没有任何尘世的痕迹。”

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

爆炸发生后不久，亚历山大携卡佳迁居沙皇村，偶尔短暂探望病重的妻子。此举引发新一轮对沙皇的谴责，也让亚历山大二世的声望进一步下跌。“皇后卧于此，却无人提及她的病情。人们认为，在她时日无多之际，沙皇却迁居他处，实在不合时宜。我们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可惜的是，不恰当的解释远多于合理的解释……”

亚历山大二世与他的第一个家庭

亚历山大二世与他的合法孩子们

玛丽亚所有的孩子都与父亲反目，尤其是皇储，未来的亚历山大三世，他与妻子达格玛毫不掩饰对卡佳的憎恶。嫁去英国的女儿玛丽·亚历山德罗芙娜回国探望母亲，只见母亲躺在床榻上骨瘦如柴，胸膛起伏微弱，烛火已经燃到了尽头。
而卡佳却面色红润，一袭华服，挽着沙皇手臂，仿佛已经是后宫的主人。
深受宠爱的玛丽狠狠跟父亲大吵一架，才让这对男女稍微收敛了几分。

叶卡捷琳娜·米哈伊洛夫娜·多尔戈鲁科娃

亚历山大试图探望妻子，玛丽亚拒绝了。她让女官告诉丈夫："告诉他，我已经原谅他了，但我不想再见到他。"
1880年6月初，御医告诉沙皇，皇后已经时日无多。于是，男人恋恋不舍地暂时离开了卡佳的怀抱去探望妻子。
医生低声回禀：“大概就是这几天了，今晚应当是无虞的。”
沙皇点了点头，呼出一口气，回到卡佳身边。

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

翌日清晨，安娜发现玛丽亚孤零零的躺在冰冷的床上，悄悄地离开了人世。“死亡悄然而至，降临在她身上时，整座宅邸都在沉睡。无人——甚至连周围的护士们——也无法确定她亲爱的灵魂离开尘世的确切时刻。”
那一年，玛丽亚只有55岁。
沙皇保留了亡妻的一些珠宝作为纪念，却在34天后迎娶了心爱的卡佳。

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的葬礼

随即，亚历山大将新婚妻子介绍给了皇太子亚历山大及其所有随从，引发了轩然大波。
沙皇与继承人发生争吵，亚历山大二世喊道：“我将按自己的意愿生活，我和卡佳的结合是确定的。”
愤怒的皇储与父亲针锋相对：“您已经永远毁掉了家庭生活中所有美好的回忆。”

亚历山大二世

家族分裂并没有延续太久，因为玛丽亚去世9个月后，亚历山大二世死在了针对他的最后一次刺杀中。亚历山大三世登基，命令卡佳永远离开冬宫，永远离开曾带给他美好家庭回忆的地方。

玛丽亚就像是漂浮在罗曼诺夫历史上的一抹游魂，苍白、憔悴、无助。
大部分时间生着病，对丈夫的婚外情无能为力。

甚至一些传说中将她描述成了一个圣人，临死之前让沙皇把他的私生子们带进自己的房间，亲吻并祝福了这些孩子，同意将他们合法化。
可玛丽亚是个人，既然是人，为什么不能愤怒，不能憎恨，不能绝不原谅？
事实上，当她身体还算康健的时候，玛丽亚积极参与各种慈善活动。她曾慷慨解囊，致力于慈善事业；战争期间，她拒绝为自己添置新衣，并将所有积蓄捐赠给寡妇、孤儿、伤员和病人。

玛丽亚、亚历山大二世和女儿玛丽亚，儿子谢尔盖

也正是在玛丽亚当皇后时期，俄罗斯红十字会成立，并迅速发展成为最大的公共机构，积累了来自俄罗斯各地捐助者的巨额资金，王后自己就是红十字会的最高赞助人。
此外，她还开启了俄罗斯女子教育的新篇章。通过创办为女性提供物理、化学和医学课程的机构，促进女性专项教育发展……

俄罗斯历史学家谢列梅捷夫写道：“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是一位才智过人、性格复杂的女性。她在家庭中的教育意义重大，更不用说她在其他方面的成就了。”
她是一个很好的女人，深知公开的嫉妒有失体统，因此从未公开表露丈夫的风流韵事对自己的伤害，直到临死前，才对“我丈夫的情愫”做过如是评价：“我原谅作为皇后对我的侮辱，但我不能原谅作为妻子所遭受的痛苦。”

她不是不明白，只是无力对抗可悲的命运罢了。